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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排上桌,蒸騰的熱氣和肉香熏出了一縷思鄉之情。
“你回家過年嗎?”許一一邊切牛排邊問。
裴易陽懶得切,直接叉起來啃:“回啊,不然我媽能把我電話打爆。你呢,回不回?”
許一一在老家能算得上親戚的只有媽媽的表妹,也就是當年曾把私房錢拿出來給媽媽治病的小姨媽。
出獄之后許一一每年都有回家待兩天,給剛生娃的小姨媽帶些營養品,再趁她不注意偷偷往她口袋里塞一沓錢。今年湊春節假也是為了回家探望她,不過前兩天小姨媽打來電話,讓許一一今年別來回奔波了,等開春天氣暖和點,她就帶著孩子到h市玩,順便來看看他。
這樣安排正合許一一的心意,要不然還得發愁是把展熾留在家里還是一塊兒帶回老家。
不過許一一知道小姨媽不讓他回家,還有另外一層原因。
連裴易陽都有所耳聞:“聽我媽說,老家鎮上放高利貸的老大,叫什么虎哥的,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急需用錢,正在到處催人還債,都追到外省去了。你小姨媽不讓你回家也是為你的安全著想。”
許一一現在還的錢,大多是當初為了給母親治病欠下的債。雖說許一一有按約定每個季度匯錢到指定賬戶,但和這種過家家似的民間組織沒法講誠信,他們辦事不按規矩,全看心情,高興的時候放你一馬,缺錢的時候就上門來要,合同什么的在他們眼里約等于一紙空談。
對此許一一倒沒有很擔心:“我坐牢三年,他們也沒催著我要債,而且當時多虧了小姨媽還有你的幫忙,也沒跟他們借多少錢,再有差不多兩年就能還清了。”
“我的那份不著急,你不還都行。”裴易陽說,“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不想再大冬天的把你背去醫院了,當時你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差點沒把我嚇死。”
許一一笑了笑:“不也沒死嘛。”
裴易陽正欲再說點什么,入座以來一直閉口不言的展熾突然“啊”了一聲。
“原來你就是當年幫助一一的同學。”展熾誠懇道,“謝謝你救了一一。”
裴易陽驚訝地看向許一一:“怎么把這事都告訴他了?”
許一一不知該如何作答,索性假裝沒聽到。
裴易陽再一琢磨,更納悶了:“他是以什么身份代替你感謝我?被你收養的小孩嗎?”
讓人納悶的事遠不止一件。
看見許一一切牛排切得艱難,展熾二話不說把自己面前切好的那份和許一一的調換,并且把自己盤子里一口未動的煎雞蛋夾到了許一一盤子里。
裴易陽看傻眼:“到底是你養孩子,還是孩子養你?”
對此許一一早已習慣,他并不覺得和展熾互相投喂有什么奇怪,于是言簡意賅地解釋:“他不愛吃雞蛋。”
正當裴易陽用“朝夕相處培養出點感情很正常”給自己洗腦時,吃完飯到外面的許一一抬手給展熾摘掉衣領上的毛絮,露出被捏出紅印的手腕。
“這怎么弄的?”裴易陽問。
展熾回答:“我捏的,當時太用力了。”說著轉向許一一,“一一對不起,現在還疼嗎?”
裴易陽驚到嘴巴張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昨天我差點摔倒,他扶了我一把。”許一一睨裴易陽一眼,“你想哪兒去了?”
裴易陽尷尬地閉上嘴巴,哪好意思說還以為你們私下里玩什么play呢。
分別前,裴易陽還是把許一一拉到墻角,壓低聲音提醒:“別說他現在是個傻子,你對他好他未必記在心里,就算他恢復正常了,按照他原來的脾性只會扭頭就走,沒告你綁架算客氣了,更不可能把你放在眼里。總之把他當孩子養著玩玩可以,千萬別動真感情。”
許一一假裝沒聽懂,垂眼盯住地面:“我只認識錢,不知道什么叫真感情。”
回去的路上,許一一埋頭向前走,直到聽到展熾喊他,才放慢腳步。
展熾追上來和許一一并行:“一一走得好快,是家里的水龍頭忘了關嗎?”
許一一沒好氣地說:“只有你會忘記關水龍頭吧。”
想起上次水漫金山的事,展熾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巴。
許一一發現自己在生氣,雖然他知道氣得很不講道理。
他憑什么生氣?
因為展熾說“家里”,可是許一一知道他遲早會回到自己富麗堂皇的家里?
還是因為裴易陽的話扎到他心底,精準地掀開那層自欺欺人的布,暴露了他一直不愿面對的事情?
總之許一一很生氣,氣到不想和展熾講話。
反正講了也沒用,他只是個不懂什么叫真感情的傻瓜。
等到他不傻了,就不會整天把“一一”掛在嘴邊了吧,“許一一”這個名字會像黑板上被擦掉的粉筆字一樣,被從他的生命里抹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