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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3d立體版——展熾的瞳孔是偏灰的深棕色,眼型狹長,雙眼皮褶皺很深,沒休息好的時候就會變成三層甚至四層,眼眸卻顯得更深邃。
高聳的鼻峰好像再近一點就要和許一一的鼻尖相撞,微張的唇比閉合時形狀更漂亮,有熱息自鼻間和唇縫溢出,許一一適時別開視線,連同呼吸一并收斂。
展熾渾然不覺地繼續給許一一擦臉,從臉頰到眼周,謹慎仔細得像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品。
甚至被淚水沾濕黏成一簇一簇的睫毛,也被展熾用手指耐心地搓開,邊搓還邊感嘆:“一一的睫毛好長。”
許一一:“你的睫毛也不遑多讓。”
“‘不遑多讓’是什么意思?”
“不告訴你。”
“好吧,那我回去查《成語詞典》。”
過了一會兒,似是想起還沒有向許一一說明,展熾說:“眼淚干了黏在臉上,會被風吹得很痛,所以一定要擦干凈。”
許一一問:“你是怎么知道的?”
出門前,兩人說好在外面不用名字稱呼自己,展熾還不太習慣:“這是雙,嗯……這是我自己發現的。”
“原來你還會哭啊。”
意識到說漏嘴,展熾忙給自己找補:“那是以前,我已經很久沒哭了。”
“那你好勇敢哦。”
“一一也很勇敢,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
許一一撇嘴,心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回去還是乘地鐵,下地鐵還需步行一段路程。
這會兒許一一才想起來問:“剛才在書店你跑哪兒去了?”
展熾說:“我去一樓洗手間了,二樓的好臭。”
“難怪那么久。”許一一嘆了口氣,“嚇死我了。”
展熾猜測:“一一以為我迷路了?”
許一一點頭,又搖頭。
可能性有那么多,迷路只是其中較為幸運的一個。
眼看還有不短的路要走,許一一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這回不是童話故事,主角不是灰姑娘,也沒有水晶鞋作為道具。
故事的主人公用字母y代替,小y出生在一個中部山區的小鎮上,印象中那里極少艷陽天,冬天也陰雨連綿。
小y的母親是一個溫柔美麗的女人,她愛看書,愛畫畫,會給自己縫漂亮的裙子,也會在小y的書包上縫一只可愛的米老鼠。
得益于母親的悉心照顧,至少十歲以前小y都覺得自己是個幸福的小孩。
然而就像童話里總有反派一樣,小y故事里的反派是他的父親。
他的父親總是胡子拉碴,脾氣暴躁,一喝多就去城里賭博,賭輸了就回來摔碗砸盆,讓小y的母親把錢拿出來。
為了養家,小y的母親在外面打了好份工,早上送牛奶,中午刷盤子,下午發傳單,晚上還要在燒烤攤串食材。她那雙本該翻書寫字的手變得粗糙不堪,被冷水泡得滿是裂口,卻還是會竭盡全力張開,將小y護在她瘦弱的臂膀之下。
每次好不容易將父親打發走,母親都會對小y說,再忍一忍,等媽媽攢夠了錢,就帶你離開這里。我們去h市,那是古往今來無數詩人盛贊過的人間天堂,那里沒有人認識我們,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過去,我們母子倆可以在那里重新開始。
后來小y才知道,母親之所以會嫁給父親,源于一場可笑的換親——母親的哥哥娶不到老婆,家里著急,就收了彩禮將母親許給了父親家,父親的妹妹則嫁給了母親的哥哥。
為了逼母親就范,他們將母親軟禁在家里,讓她錯過了當時唯一有可能改變她命運的高考,讓她在人生的至暗時刻,萬念俱灰地嫁給了父親。
直到有了小y,她才重新振作起來,甚至期待通過自己的努力,為她和孩子掙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孰料人生中的第二個至暗時刻緊隨其后。那天在外面送牛奶,小y的母親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她被三輪車拖到了鎮上的醫院,又被轉移到市里的三甲醫院,看完檢查報告醫生建議立即住院。三陰性乳腺癌,細胞分裂增值速度快,治療手段有限,請家屬做好準備。
這里的準備,當然也包括準備錢。
可是他們家哪還有儲蓄,為新生活好不容易攢下的一筆錢,也在母親被送往醫院,家中無人的時候,被父親偷拿走了。
那時小y已經16歲,急于快快長大為母親擋風遮雨,他到處向親友借錢為母親治病。然而誰不知道他們家有個欠一屁股債的賭鬼,最后只有母親的表妹偷偷拿出自己的私房錢,還有一位熱心的同學拿出自己從小攢到大的壓歲錢,希望幫他們度過難關。
或許16歲還是太小了,那時的小y并沒有發現母親的異常。早在查出絕癥的那一天,在得知攢的錢沒了的那一天,她就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