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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的便是展熾,闞茗瑤的獨子,為人所熟知的身份是展家的大公子。彼時他已接手集團繼任為新一任掌舵者,誰想一場車禍將他從云端拽入泥潭,如今更是虎落平陽,被欺負耍弄,甚至無家可歸,只能睡在名叫許一一的“平民”租住的房子客廳的地板上。
不,是瓷磚,上面只鋪了一層薄薄的棉花褥。
手機丟在一旁,許一一翻了個身,輕嘆一口氣。
無論是變傻讓他忘記母親已不在人世,還是就算變傻也沒有忘記母親對他說過的話,都蠻可憐的。
感慨之余,倒也沒有泛濫起多余的同情心。從很久以前開始,許一一就堅決貫徹窮則獨善其身的行為準則,畢竟人在自顧不暇的時候,哪還有心力管別人的閑事?
十分鐘后,許一一抱著自己的羽絨服,躡手躡腳地拉開臥室門。
租的房子面積不大,一室一廳,客廳只有十來平,放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打上地鋪之后人走路都得側著身。
為方便起夜亮著的小夜燈勉強夠辨物,湊近時先映入許一一眼簾的便是規規矩矩躺在地鋪上的男人,還有他臂彎里摟著的毛絨熊玩偶。
籃球大小的一只熊,在男人高大身材的襯托下尤顯迷你。先前聽裴易陽說他懷里抱個布娃娃,許一一難以想象,現在親眼目睹,還是覺得違和到有點魔幻。
更魔幻的事接踵而來,視線往上抬,冷不丁正對上黑暗中散發著幽光的一雙眼,許一一倒抽一口氣,心臟都停跳。
摸到墻上的開關打開頂燈,緩了好一會兒才許一一開口:“你睡覺不閉眼睛的嗎?”
抱著熊的展熾說:“我睡不著。”
看一眼他身上蓋著的毯子,許一一問:“因為冷?”
“冷是其中一個原因。”
“……另一個原因是?”
“我在家里的床頭掛了圣誕襪,還沒來得及看圣誕老人給我的禮物。”
“……”
從小孩的角度去想,圣誕節沒拿到禮物不說,還被人當成禮物塞進箱子里,是挺崩潰的,換成小孩版的許一一可能會氣到睡不著,說不定還會躲在被窩里偷偷哭。
雖然許一一小時候不過圣誕節,自打記事起他就知道世界上沒有圣誕老人,什么圣誕老人從煙囪里鉆進來往襪套里塞禮物,都是大人編出來騙小孩的。
所以他從小就很少哭,因為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顯得他軟弱無能。
小孩版的展熾也沒有哭,只是眼角微微泛紅,抱著小熊翻了個身:“圣誕快樂,一一。我要睡覺覺了。”
第一次有人祝他圣誕快樂,許一一心口霎時柔軟。
原本打算隨手扔下羽絨服,被他輕輕地展開,蓋在失落的小朋友身上。
察覺到身上多了一層輕薄但溫暖的重量,展熾動了動身體,將毯子裹緊。忽然鼻尖一癢,他伸手去撓,摸到一片軟綿綿的白絮,睜眼發現有零星白色絮狀物在空氣中飄蕩,配合朦朧暖融的燈光,一時很有幾分夢幻感。
“下雪了!”展熾驚喜道。
許一一不動聲色地揮開眼前亂飛的“雪”,冷靜地打破孩子的幻想:“這是我衣服破洞里漏出來的鴨毛。”
不過沒關系,許一一剛獲得一張面額五百的超市卡,買一件新羽絨服綽綽有余。
次日休息,許一一夜里沒睡好,天快亮時才睡著,一覺睡到快中午才醒。起床時展熾不在客廳,關著門的衛生間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昨晚許一一問過展熾要不要洗澡,他說:“我喜歡在早上洗澡澡。”
當時還以為是小朋友不想洗澡找的借口,沒想到當真如此有原則。
打開冰箱才想起最后的口糧已在昨晚消耗殆盡,許一一正盯著冷凍柜思考要不要把冰淇淋拿出來墊吧兩口,身后傳來開門的聲音。
循聲望去,衛生間門開一條縫,縫里露出一雙水朦朦的眼睛,展熾以趴在門邊的姿勢歪著腦袋:“早上好。”
許一一愣了會兒,回了句“早”。
“我沒有帶干凈的衣服。”展熾的聲音悶悶的,“怎么辦啊一一。”
許一一能怎么辦,只好從衣柜里找了套自己的衣服。
送到衛生間的時候,展熾還不給開門,從門縫里伸出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嗖”地把衣服接了過去,再“砰”地關上門。
許一一:“……”
不會是在害羞吧?
許一一自認不擅長和小孩打交道,何況展熾并不完全算是個小孩。
至少外形和小孩不沾邊——成熟男人的面孔,近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寬闊到從衛生間出來都得側身。
尤其當l碼的長袖t恤穿在他身上變成緊身衣,褲子也成了八點五分褲,濕漉漉的發梢滴著水,身上還散發著和自己一樣的沐浴露香氣……許一一幾分尷尬地別開視線,決定暫時不去看那張整個h市都認識的帥臉。
長成這樣,到底誰能把他當成小孩啊。
反正許一一不能。
被頂著這樣一張臉的人不停地叫名字,更是頗具沖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