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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荀喉結滾動了一下,不上不下,干巴巴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就想陪著你。”
這樣的死皮賴臉已經算得上可憐兮兮了,瑾之拒絕了第一次,也不好再硬著語氣拒絕第二次。
而從實際方面上說,季荀親自來的效果,肯定是比其他人來要好得多,前者與他共事多年早就形成了默契,且瑾之還計劃,在季津年事件正式落幕之后,向季荀坦白一部分事情。
“拿著。”
他將杯子遞給季荀,對方乖乖接下后,便抬手替男人理了理敞開大衣后有些凌亂的衣領。
“行了,別在這里吹風了,”瑾之退后,“不是要去逮捕季津年嗎?那走吧。”
–
入夜。
巷子即使在白天也沒多少光亮,入夜后更是像被濃墨潑過一樣,只有幾盞壞了一半的路燈在風里茍延殘喘。
濕氣混著垃圾發酵的酸腐味,從每一塊開裂的青石板縫隙里鉆出來,直往人鼻子里灌。
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黑影掠過,壓得過低的帽檐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滿是胡茬和冷汗的下頜。
他走得極快,時不時神經質地回頭張望一眼身后空蕩蕩的街道,像是跟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惡鬼。
直到看見那扇半掩著的生銹鐵門,男人才稍微松了一口氣,伸手推開門,把自己塞進了那個逼仄昏暗的小店。
店里沒有開燈,只有柜臺后那點猩紅的煙頭忽明忽暗。
“我要的東西呢?”
季津年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比用磨砂紙狠狠打磨過的玻璃還要嘶啞,像是含著一團棉花,整個人都佝僂著,頹靡不堪。
“還沒到。”
那個坐在黑暗里吞云吐霧的男人漫不經心,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顧著彈掉煙灰,懨懨地道。
輕慢的態度,瞬間將本就神經緊繃的季津年點燃。
“還沒到?!”他猛地一拍桌子,氣急敗壞,“我付了定金的!你說過今天晚上就能搞定!你知道那個瘋狗查得有多緊嗎?要是被季荀抓到,我們都得完!”
“定金?”
黑暗中的男人終于舍得抬起頭,那張臉一半隱沒在陰影里,一半被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照亮,露出一個嘲諷至極的笑。
“季二少,你也知道現在的局勢。”
他慢悠悠地掐滅了煙頭,站起身,沒燒完的煙蒂墜落至地面,腳尖碾滅火星。
“你也知道,你的自作主張得罪了誰,要不是有人及時出手,你現在已經成了一盒骨灰了,”男人向前,逼得季津年下意識后退,“我也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你一把,不然你以為,就憑你現在的身份,值得我這么冒險嗎?”
“先生已經放棄你了,好自為之吧。”
先生。
這一句話讓季津年瞬間如墜冰窖。
“你想怎么樣?”他的氣勢瞬間癟了下去,嘴唇哆嗦著,只能強撐著最后一絲體面,“你要加錢是嗎?我有錢,我有……”
“這不是錢的問題,”那人重新坐了回去,重新點燃一支煙,“你還不明白嗎?季津年——”
“先生已經放棄你了,你現在,不過是一枚棄子。”
“需要我給你講講,之前那幾個被先生放棄之人的下場嗎?”
“我……我……”
滿意地看著季津年越來越青,越來越白的臉,男人輕嗤一聲:“瞧你那樣子,等著吧,東西到了我會通知你,現在,滾出去,別臟了我的地盤。”
季津年是被趕出來的。
鐵門在他身后重重關上,他站在空無一人的黑巷里,被冷風一吹,才發現自己那件襯衫早就被冷汗濕透了,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抬起頭,望向那漆黑一片的天空,眼里滿是怨毒與不甘。
憑什么?
憑什么這么多年過去了,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一次機會,又讓季荀那家伙逃走了?
而他就要像條野狗一樣,在這個爛泥塘里為了一個活命的機會搖尾乞憐?
他不服。
他不甘心。
“季荀。”
牙齒死死咬著這個名字,像是要把它嚼碎了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