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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安修女抬眸掃了她一眼,回道:“我不清楚。”
瑪麗安是個非常虔誠的基督教徒,長了一張慈眉善目的圓臉,莊重的修女服將她包裹的嚴嚴實實。她對潘瑤的印象還不錯,不會發(fā)出奇怪的咕嚕聲或者亂打人,她按時吃藥,聽話懂事守規(guī)矩,是少數(shù)幾個讓她感到不討厭的病人之一。
瑪麗安修女看見潘瑤癟著嘴巴,眼里蓄滿了淚水,臉上的表情格外失望,都快要哭出來了,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就像一條找不到歸家之路的小狗。這個不幸的東方姑娘,和父母背井離鄉(xiāng),遠渡重洋來到這里到底是為了什么?財富嗎?
想到這里,瑪麗安修女搖了搖頭,同情地說道:“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哈里森警衛(wèi),他一向樂于助人。”
“您真是個好人,太謝謝您了。”潘瑤紅著鼻子破涕為笑。
瑪麗安修女朝她點點頭,“愿主保佑你。”
夜深露重,雖然此時正值夏日,但夜晚的海風還是有些涼意,不少體質孱弱的病人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潘瑤雖然不覺得冷,但也裝模作樣地裹緊了身上的病服,裝出一副瑟瑟發(fā)抖的樣子。
眾人進入住院樓后就由護士分別帶往各自病房,潘瑤因為“病情”穩(wěn)定,被安排在了女子病區(qū)二樓的一號大病房,房里共十四張病床,分成兩排靠墻擺放著。她的位置就在窗戶下,是她偷偷用幾塊巧克力跟一個患有小頭畸形,名字叫貝拉·塞西爾的女孩換過來的。
當潘瑤回到病房的時候,隔壁床的貝拉已經(jīng)抱著布娃娃睡著了,不是所有病人都能去祈禱室聽喬納森神父的禱告,按照她管床護士蘇珊·羅德尼的說法,只有表現(xiàn)優(yōu)秀的姑娘才有資格獲得改造的機會。
潘瑤不明白“改造”這個詞具體代表著什么含義,她英語不賴,念大學的時候輕松考過了六級,口語也還不錯,但若是跟外國人暢通無阻的交流就顯得吃力了,所幸她頂著一張亞洲人的臉,蹩腳又不流暢的英語并沒有引起懷疑。
“潘,該吃藥了。”護士蘇珊拿著藥瓶和一杯白水站在潘瑤床前,叮囑她別忘了吃藥。
蘇珊是個體格壯碩的白人女子,三十歲出頭,聲音沙啞粗糲,五官極其硬朗,雖然看起來就像個粗里粗氣的男人,但心思卻非常細膩,許多病人私底下的小動作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好的,蘇珊。”潘瑤蹦跳著從床上爬起來,樂呵呵地從她手中抓了一把藥丸,表面上是放進嘴巴,實則是悄悄轉移到了儲存空間里。
接過杯子將里面的水一飲而盡,潘瑤如三歲孩童一般眨巴著眼睛,細聲細氣道:“蘇珊,我全部都吃干凈了。”潘瑤說完后主動張開嘴巴讓她檢查,水汪汪的眼睛討好地看著她,像是在向她討要獎勵。
“抱歉,潘,我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糖果了。”蘇珊聳了聳肩,把自己的口袋翻出來給她看,以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沒有討到糖果潘瑤非常不開心,一張臉皺在一起,扯著嗓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出來,卻被蘇珊嚴厲的呵斥聲給打斷。
“潘,不許哭!現(xiàn)在是睡覺時間!”蘇珊咬牙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可不想周圍的病人被吵醒后還要花功夫去處理。
潘瑤縮了縮脖子,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柔弱的聲音像只小綿羊,“我知道了,我會乖乖聽話的。”
見她沒有繼續(xù)哭鬧,蘇珊收回粗重的語氣,滿意道:“這就對了,時間不早,該休息了。”
“嗯,知道了。晚安,蘇珊。”潘瑤打了個哈欠,乖巧地躺回床上,自己給自己蓋上被子。
“晚安,潘。”蘇珊替她關掉旁邊桌子上的小臺燈,又在每個病床上仔細檢查了一遍,最后才離開房間。
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黑夜中的潘瑤睜開雙眼,盯著隨風起擺的窗簾,陷入了沉思。
來到這里第六天了。
試煉任務一開始,引導使把她放在這里,告訴她任務目標是安全逃離這間精神病院,沒有限期,也沒有任何提示,只給她安排了一個合理的身份就不再出現(xiàn)了,任由她如何呼喊也沒用。
潘瑤在這個虛擬世界里的身份是一名華人勞工的女兒,一家人生活在美國社會的最底層,干著吃力不討好的體力活,還時常遭受種族歧視的侵擾,日子過得是磕磕絆絆。不過,她的“母親”倒是有些不尋常,祖籍是江蘇茅山,祖上專門以驅鬼降魔作為營生,她在未出嫁前曾跟著族中長輩學習過茅山術,可惜資質愚鈍,只學了個皮毛。
前段時間,她們一家人在報紙上看到伯克利精神病院鬧鬼的消息,軍人、傳教士、神父,甚至是被重金找來的巫師和薩滿,一批批進去,卻無一人生還。精神病院的老板,那些大富豪們?yōu)榇烁械筋H為頭痛,愿意以十萬美金作為酬勞,尋找能夠驅除邪惡的有能之士。
潘瑤的“母親”知道后十分心動,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他們的膚色讓他們在這里受盡了冷眼,她早就渴望落葉歸根,十萬美金能讓他們一家人在祖國過上非常富足的生活。可惜她常年臥病在床,因行動不便,只好安排家中的長女,也就是潘瑤前去降魔。
以上便是引導使灌輸給潘瑤的記憶了,她現(xiàn)在都還能回想起那個女人躺在床上枯敗的身體,以及望著自己的期盼和狂熱眼神,也不知是對茅山術的自信,還是對金錢的渴望,居然放心讓自己的女兒獨闖虎穴。
潘瑤自嘲地笑了笑,一柄桃木劍,幾張壓箱底的符紙,比皮毛還要皮毛的茅山術,這就是她身上所有的捉鬼手段了。
剛被引導使送進這里的時候還是晚上,精神病院燈火通明,人來人往,除了發(fā)瘋的病人,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潘瑤感到好奇,卻沒有輕舉妄動,她扮演一個智力障礙的成年女子,偽裝成剛剛轉過來的精神病人,成功融入了進去,因此對于她的突然出現(xiàn),并沒有人感到懷疑。
可到了翌日清晨,一切都變了。
偌大的精神病院忽然變成另一幅光景,空蕩冷清,殘敗破舊,像是年久失修,角落里布滿了蜘蛛網(wǎng)絲,到處都是灰塵和殘垣斷壁。更詭異的是,夜晚活動的人群不見蹤跡,躺在床上的病人變成了一具具枯骨,所有的醫(yī)生、護士、警衛(wèi)以及神職人員像是在一夜之間全部蒸發(fā)干凈,連尸體都看不到。
潘瑤第一次見到這幅情景著實嚇了一跳,毛骨悚然的感覺油然而生,但她一向是意志堅定之人,考慮到完成任務要緊,便硬著頭皮把周圍逛了個遍。不知是否有人刻意布置,伯克利精神病院被建于絕嶺之上,三面環(huán)海,還有一面是懸崖峭壁,除非長出翅膀,沒有人可以從這里逃脫。
等到太陽落山,天完全黑后,消失不見的人群從四周鉆出來,原本破舊的精神病院又恢復以往的樣子,干凈整齊,燈火明亮。檢查病房的醫(yī)生、值班的護士、巡邏的警衛(wèi),一切都按部就班進行。
潘瑤終于明白這些全都是鬼魂,而且看樣子,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早已死去,依舊維持著生前的活動軌跡,白天消失,晚上出現(xiàn),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而潘瑤置身其中,被陷入了一個死循環(huán)。
這幾日,她白天在精神病院里搜索探尋,晚上和這些鬼魂打交道,跟他們套近乎拉關系,希望能從他們口中打聽些什么,最好是離開這里的方法。
她隱約覺得,只有打破這個循環(huán),解放這里的靈魂,她才能有機會逃出去。不管如何,她是不會放棄的,還是先睡一覺,補充好體力再說吧。
潘瑤聞著咸腥的海風味,聽著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漸漸沉入睡眠。
第9章 逃離瘋人院(二)
一夜無夢,再次醒來已是早上七點。睡在周圍床上的病人早已消失,變成一具具駭人的骷髏骨架,潘瑤推開窗戶,明明是大白天,外面的陽光卻根本照不進來,整個病房涼颼颼的,沒有一絲暖意,昏暗的環(huán)境顯得異常陰森。
潘瑤先從儲存空間取出一瓶牛奶和兩塊面包,當做早餐全部吃光,然后站在空地上做起了伸展運動。這里陰氣太重,睡了一晚上,饒是她身懷火系異能也覺得骨髓里都帶著滲人的寒意。
通過這幾天的探索,她在院長和醫(yī)生的辦公室里查閱翻看了不少資料,了解到伯克利精神病院建于二十年前,一開始是政府用來關押有精神病傾向的犯人,這棟樓下面甚至還建有水牢。后來,一家跨國企業(yè)買通了某些政府高官,打著慈善的幌子,利用里面的病人做些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
直到五年前,一名勇敢的記者秘密潛入這里將其揭露曝光,精神病院迫于社會的輿論壓力才不得不關閉。三年后,停寂已久的伯克利精神病院被另一家公司買下,接納新的精神病人,重新開啟營業(yè)。
正因為以前的精神病院主要是關押犯人,所以被修建的非常牢固,且不說這天然的地理優(yōu)勢,再加上出入任何地方都需要經(jīng)過層層的關卡驗證,那些受到折磨的病人幾乎很難從這里逃脫。
不過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從這里的活人在一夜之間無緣無故全部死亡,繼而傳出鬧鬼的消息后,已經(jīng)沒有人愿意接近這里。現(xiàn)在的精神病院荒涼而頹敗,唯一與外界連接的地方就是靠近懸崖峭壁那一面,那里有一架室外升降機,可以抵達地面,專門用來運輸人和貨物,可惜早就壞了。
潘瑤曾站在懸崖邊上往下觀察,高度目測有一百多米,若是稍有不慎跌落下去,只怕當場就摔得粉身碎骨。
三十分鐘后,潘瑤把僵硬的身體活動暖和才停止伸展動作。她想過很多種離開這里的方法,比如說找密道、造艘能下海的小船、攀著懸崖爬下去、甚至是修復升降機,不過大多不切實際。她這幾天找遍了精神病院的每一個房間和廁所,連馬桶蓋都掀開仔細瞅了瞅,別說密道了,連只老鼠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