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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阿德萊德?!?
正常人聽到另一個人要殺自己,恐怕不是陷入恐慌就是憤怒。但阿德萊德截然不同,綠色眼睛里沒有任何的波動,就像是聽到今晚天氣是多云一樣,那么樸素簡單,只勾起唇角,繼續(xù)問道:“然后呢?”
“但我發(fā)現我做不到……”緹厘說:“我又問自己要繼續(xù)報仇嗎?我想讓他一點一點失去所擁有的,被欺騙,被顛覆,想讓他體會我曾體會過的痛苦,但我發(fā)現我又錯了?!?
沉默了一會兒,緹厘道:“這樣的報復真的是我想要的嗎?我這么問自己……我害怕我陷入到仇恨之中失去了自我。那么即使報復成功了,我也失敗了。那意味著我徹底陷入了阿德萊德的圈套中,被成功奪走了我的生活……當世界回歸平靜的這一刻,我醒悟了。我意識到不能再這樣繼續(xù)下去。離開他,離得遠遠的……這或許是最正確的選擇?!?
他把剩余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所以我選擇拋棄阿德萊德,主動拋棄他,離開了那里?!?
是的,這才是他選擇踏上這一班列車的根本原因。
他曾經對阿德萊德有一種奇妙的執(zhí)著,想過讓自己成為他的目標,但經歷那么多之后,尤其是當他回去,見到了過去的阿德萊德,他的想法發(fā)生了轉變。
他們一起并肩坐在飛艇的鐵皮廂中,等待著窗外的光線慢慢升起,來到黎明。他們漫步在覆蓋著積雪的草坪上,接通了馮倫的通信,聽著馮倫在那頭絮絮叨叨,講著一些毫無營養(yǎng)的話題。來到極夜地區(qū)執(zhí)行任務時,天空中布滿點點星辰,他們一起仰望著天幕中浮光變換的極光,當太陽風暴來臨時,他們走進冰磚鑄就的堡壘中。他們去過幾乎看不到太陽的極夜區(qū),也來到過太陽永不墜落的極晝區(qū),去過紙醉金迷的浮士德歌劇院也到過圣迪哥拉的貧民窟,那里骯臟的污水至今讓他記憶猶新,流浪漢隨處可見,老鼠從他們的尸體上跑過,而那天他們就在廢棄的瓦屋上埋伏著,等待著第二天的黎明。
他們一起相伴度過了那么多無聲的時間,與其說是相互陪伴著生活下去,不如說是“生存”,而現在,那些動蕩的,波折的歲月都已經遠去了,他們何其幸運,活著走到了最后。
他疲了,也倦了,或許他早已放下心中的仇恨,只是不想承認這一點,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再陷入到這種煩人的折磨中。
從白塔離開后,他忽然醒了過來——從何時起,他的眼睛被瘋狂蒙蔽,心靈被仇恨占據?歷經了種種艱難,他深知現在平穩(wěn)安定的生活來之不易……或許他也該試著尋找自己的人生。
并不是選擇逃避,而是選擇過自己的生活……不僅僅是生存,而是生活。這就是他的愿望,遠離阿德萊德。
高濃度的威士忌沿著咽喉一路下滑,就像是汽油一樣在他的喉嚨里燒灼起來,他忍不住悶頭咳嗽。
他感覺下巴一涼,臉被抬了起來,他迷糊地眨了眨眼,但依舊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只是下意識偏開頭。
“不可能讓你逃開那么遠啊?!?
阿德萊德嗓音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會送給你許多的東西,唯獨自由除外?!?
緹厘昏沉地耷拉著腦袋,胃部十分難受,低吟了一聲。
“真遺憾……”
阿德萊德那雙搖曳的綠眼睛俯視著他:“你應該時刻保持警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