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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厘很難想象阿德萊德是以什么樣的心情說出這些話的,他覺得阿德萊德真是個內心強大的人,即使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及自己一直以來都被欺騙的種種消息,他還能保持冷靜,做出這樣的選擇。
要做出這一選擇,需要阿德萊德做出極大的犧牲。阿德萊德明知道上層已經在關注他了,還是選擇對下屬們坦白,選擇救他們,是因為責任?還是別的什么?緹厘不知道。
但至少直到這一刻,阿德萊德都依然是無可挑剔的第十四軍團長。
但他一直默默等到日薄西山,紅日不知不覺沉了下去,夜風沉甸甸的,捎來遠處飛艇升空時的噪音,緹厘不明白他們為什么要經歷這么漫長的沉默,但當彼此的視線和表情都被夜色模糊了,達米安說出了心里話:“對不起,長官……”
“一直以來您都很關照我……我……不想您因為我的緣故與白塔對立,我……也不想脫離白塔。”
“我也是,我沒有勇氣……一旦這樣做,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們很久都沒有與外面接觸了……”阿德萊德以為他們是擔心無法與社會相融,搖了搖頭:“但只要你們想,很快就能融入正常社會?!?
“不是這樣的……”又一名哨兵開口了:“我……記得在征兵的時候,特意詢問過我父母和親戚的住所,我擔心……如果我們脫離了白塔或者和白塔對著干,白塔會對他們不利?!?
“是的……找不找回記憶我都沒有關系?!绷硪粋€哨兵說:“我有個弟弟,他病得很重,需要我的錢才能穩定每個月昂貴的醫療開支……”
其他人低著頭沉默,雖然什么話都沒說,但他們顯然也有各自的難處。
“抱歉……”阿德萊德轉過了身:“我都沒體諒你們的難處,這些話,就當我沒說過吧?!?
看著他的背影,緹厘心情沉甸甸的,就像夜霧一樣浸透了水汽,濕漉漉的包裹著心臟,很不舒服,阿德萊德沒想過這些是因為他沒有父母,也沒有兄弟姐妹。
他,和他一樣生來就是孤身一人。
這個夜晚阿德萊德在窗前站了多久,他也跟著站了多久,漆黑的夜空中沒有一顆星星,只有遠處指揮所的紅光一閃一閃。
只是,這個夜晚延續了很久——在“例行檢查”時,這件事被林世秩,哈蘭等人知道了,那天除阿德萊德外所有知情人都被洗去了記憶。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任務執行中,阿德萊德察覺到達米安和另外兩個哨兵在監視他。
顯然是得到了林世秩、哈蘭的授意。
緹厘只覺得像是腸胃打結一般難受,明知道達米安他們記憶被抹去了,但他總有種這些人背叛了阿德萊德的錯覺,但阿德萊德似乎并不在意,也不覺得難過。
這是他覺得阿德萊德難以被理解,被看穿的原因之一,正常人如果為其他人付出了心思和心血,又反過來遭到背叛和監視,怎么都會覺得不舒服,但阿德萊德則并不悲傷、憤怒,他極端的理性,似乎天生知道那些感情沒有價值和意義,反而,他似乎在認真思索著什么事情。
那是一個與平時相同的出任務的日子。
不同的是這次的任務目標在西西弗斯。
當完成任務后,阿德萊德拔出了切入目標胸口的長刀,隨手振掉刀上的血。
這一刻,他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微微抬起頭。
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世界線的存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畫面——從地貌來看,就在西西弗斯區附近,是一個山腳下的小鎮,一條河流蜿蜒的流經鎮子。
從閃過的碎片中,他看到了死相凄慘的居民,一個擁有琥珀色眸子與自己產生共鳴的孩子,還有漫天如雨一般落下的炮彈……
他仍然想要拯救達米安等人,也想拯救陷入水深火熱的人們,他已經意識到白塔并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但即使他摧毀白塔,依舊還會有第二個白塔建立起來,因為人類的本性就是這樣。
他必須要想到一個方法,一勞永逸。
而感知到時間線的這一刻,阿德萊德領悟到了一種全新的可能,他孤身一人前往瑞貝特,可惜的是災難已經發生了——長期存在工廠中的原液罐發生泄漏,被原液所污染的溪水在一夕之間奪走了鎮民們的生命。
一開始,泄漏的原液一縷一縷順著溪水流了下來,被水流稀釋,居民們根本沒有發現水源被污染。這條溪水又是居民唯一的飲用水,喝下溪水后的居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死去的。
阿德萊德趕到的時候,溪水已經徹底呈現了灰綠色,他從未見過未被霧化的原液,但一看到溪水被污染的顏色,就立刻意識到和crimson計劃有關。
霧化實驗都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的,何況是未被霧化的原液。
當時一共有好幾個孩子在溪水邊玩耍,都早已失去了呼吸。只有那名與他精神共振的孩子活著,不僅接觸原液還成功活了下來,而且與他精神共振,說明這個孩子可能會覺醒成向導。
是一個罕見、優秀的孩子。
僅僅是初次照面,阿德萊德就發現了這兩個至關重要的優點。
這個孩子或許能成為他計劃的一部分,冥冥之中他有這樣的預感。
他輕柔撫摸小緹厘的臉蛋:“我們是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