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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勉強撐起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粉灰斑駁的墻壁,墻皮大片大片脫落,依稀能辨認出彩繪形象是熟悉的世界樹。
唯一的小氣窗,可以看到五百公里外真正的世界樹。
趴在陰冷濕漉的地面上,似乎隨之帶走了他的體溫,他身體冷得可怕,時而又熱烘烘的,腦海中混雜著許多亂七八糟的念頭,雨絲從氣窗的縫隙傾瀉,一滴一滴落在臉頰上,涼涼的。
他趴在地上,又感覺自己矗立在窗前,眺望著遠方的世界樹和圣所主樓,他仔細地看著仿佛能辨認出每一扇窗戶是自己的房間,現在卻對他來說如此的遙遠。
他的腦海混沌又清醒,他嘗試去思考,但身體的疲憊無法支撐他的思考。
于是在某一時刻,他什么都沒想,只是望著遠處,視線落在樹影上,茵茵樹冠頂著藍天,龐然茂密的樹枝仿佛從天邊垂下來,似乎任何風吹雨打,雷電都無法摧毀。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盯著它,或許只是想短暫從這顆長久以來矗立在地表之上的奇跡獲得最后一絲氣力,但或許也沒有什么別的意義……就像發呆的人總是喜歡仰望天空一樣。只是他依舊沒有祈禱,或許他打心底就不相信神明存在。
白天的時光相當漫長,而晚上的時光更為漫長,緹厘虛弱地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地面是水泥澆筑的,幾乎蘊不住任何的暖意。
到了夜里,失溫和精神圖景崩塌的痛苦令他高燒寒噤,不知名的小蟲子從他的腳尖爬過,他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但每當睜開眼,胸口的心跳卻告訴他,還活著。
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久,隔壁響起一個熟悉的少年聲音:“你冷嗎?”
緹厘不知道是自己幻聽還是真實,他告訴自己,只要少年再開口說一句話,他就相信那是真實的。
少年居然又開口了,嗓音聽起來極其虛弱,又在勸他:“屈服吧,否則他們不會給你飯吃。”
半夜,外面下起了暴雨,雨水淅淅瀝瀝從屋檐上落下來,滲進了他們所在的地下室。
潮濕的水流漫過他的腳踝,緹厘躺在泥水里,呆呆的望著不知名的小蟲子爬過他的手臂,渙散的瞳孔透過氣窗望著翠綠的樹頂,曾經他并不明白人們為什么要崇拜世界樹,只是因為它格外高大嗎?現在他知道了。
當看到有那么一個事物巍然屹立在狂風暴雨中,都會都會被吸引的。
人們崇拜的是堅韌不拔的信念。
精神圖景的崩塌已經使他精神幾乎渙散,他依稀感受到自己的臟器在衰敗,血液在逐漸變得冰涼,胸腔里填滿了灰燼,一片荒蕪的灰燼。
依稀中,他看到氣窗上的雨水匯聚成了阿德萊德的模樣,阿德萊德掛著琢磨不透的笑容注視著他,一想到阿德萊德,痛苦和思念就像病毒一樣,在他的內臟,精神中擴散,令他疼痛,卻讓他意識到自己依然活著。
“你想被餓死嗎?”
“還是想被凍死?”
“你一定很冷,但我這里有毛毯,你一定很羨慕我吧?”
“這是以前我給會長口的時候,他在我過生日送給我的。”
托隔壁少年的碎碎念,緹厘知道了那位會長就是覺醒者協會的會長,權力比所長還要大。
在這里沒人敢直呼所長和會長的名字,所以隔壁少年自然也不知道。
隔壁少年每天反反復復碎碎念:“我不想被凍死,也不想被餓死,今天他們對我說,如果我不能說服你屈服,他們就不給我飯吃。”
“你為什么不說話?”
“你也嫌我骯臟嗎?”
“但是骯臟不骯臟都是外面人的標準。”
“人應該先優先考慮自己,先讓自己活著……”
“只有這樣狹小的空間才會允許我這樣的人活著。”
“我也覺得自己就像塵埃一樣,變成一把灰燼吧,我也想死后變成一把灰燼。”
“至少我不想讓媽媽和弟弟看見我這樣,我應該被燒成灰燼,這樣沒人能認出來了,這真是個好主意,是不是?
“為我想一想,好嗎?”
“求求你,我不想死。”
“該死的,你為什么不說話!你就該下地獄!”
“你這個該死的危險制造者!”
……
緹厘意識模糊,少年一會展望自己死后,一會又拼命向他祈禱,不想去死,一會又憤怒詛咒他,嗓音也逐漸沙啞。
“嗚嗚……對不起,我沒想這么說的……我不知道,我感覺自己快死了……”
“幫幫我。”
少年祈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