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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奇一開始就沒想要那三百萬,他的計劃就是利用林錚引來封聿明,然后讓夏強拿錢滾蛋,在綁封聿明之前,他們最合適待的地方就是嘉裕縣。至于他自己,他女兒去世那天,他這條命就不打算要了,只不過死之前,他不能放過封聿明。
幾年前周奇的加工廠出意外,傷了十多人,需要支付大額賠償金,加上工廠設施的損毀,當時周奇唯一的希望就是林氏的合同,可是封聿明做事不留情面,七八年的合作說終止就終止,周奇瞬間負債累累,變賣所有資產后仍然欠了幾十萬外債。屋漏偏逢連夜雨,周奇的雙胞胎女兒緊接著確診癌癥,巨額的化療費用,讓他一夜白頭。
這幾年周奇日子過得辛酸,兩個女兒是他支撐下去的希望,她們一走,周奇徹底崩潰。
周奇扭頭看歪在后座的林錚,他從前見過幾次這位林氏的小少爺,矜貴漂亮,永遠都是一副不諳世事的天真模樣,由不得人不喜歡。而此時的林錚臉頰腫脹破皮,額邊凝結的大片血痂看起來有些駭人,裹在衣服里的身體,肯定全是傷痕。
他的兩個女兒也生的很好看,如果當初有錢治病,現在也可以像林錚一樣讀大學,無憂無慮的長大。
周奇突然生出一股人之將死的超脫之感,時至今日,他不戀錢財,也再沒有別的指望,只是想了結一樁舊恨。周奇讓夏強停車,往后看向林錚,夏強便也扭頭往后看,周奇趁他不注意,一個手刀劈在他腦后,夏強立刻暈在駕駛座。周奇下車將他從駕駛座拖了出來,推到路邊半人高的草叢里。夏強謀財,自己卻想要害命,林錚一句話打亂他的計劃,他現在已經不能確保可以讓夏強如愿,那就沒必要把夏強也拖下水。
周奇接著開車往另一個方向飛馳。他對嘉裕縣很熟悉,知道哪里與現在的地方距離遠,又最適合隱蔽。
封聿明一行人從高鐵站出來,嘉裕縣公安局的車已經在外面等著。陳隊長帶著下屬上車。封聿明指指旁邊停的越野車道:“我開這輛跟在你們后面。”
越野車是封聿明出發之時就讓李躍找人安排好的,在救人質這種事情上,警察比他專業,他跟來只是要第一時間看到林錚,萬一周奇狗急跳墻,起碼有他在,還可以嘗試和周奇談判,畢竟周奇針對的是他。但目前怎么行動,必須交由警察來安排。
封聿明一路跟在警察的辦案車后面,在經過一條土路時看見相隔一條河的另一條道路上的面包車迎面而過。封聿明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不知為何,他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嘉裕縣湖泊多,道路與道路之間都隔著水,左右望過去,平行的三四條道路上不斷有各種貨車經過。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離小寨鄉還有很長一段車程,嘉裕縣當地的警察一個小時以前就已經趕往小寨鄉搜查,到現在為止小寨鄉出去的車都經過嚴密檢查,并沒有見到周奇他們。如果剛才那輛面包車是周奇所開,那他只可能是從哪條警察都不知道的小路中繞出來的。但這只是封聿明莫名其妙的猜測,沒有一點兒根據,如果讓陳隊長轉頭去追,萬一耽誤前方救援,那就追悔莫及了。封聿明接著往前開了幾分鐘,心里卻越發不安,索性調轉車頭,往那輛面包車追去。
封聿明怕打草驚蛇,不敢離得太近,幾次險些跟丟。最后面包車繞進一片樹林,封聿明的車無法開進去,到底還是跟丟了。但是一輛面包車往樹林里開,未免太奇怪了。
封聿明想想還是下了車,沿著車輪印往樹林深處走。大概走了一千多米,封聿明看到那輛車停在一個小木屋外面。封聿明有些失望,說不定這只是守林人的車,是他自己草木皆兵了。
封聿明正欲轉身,眼角突然看見木屋的門邊有一抹黃色。
那是幾朵被捏爛了的油菜花。
天色已晚,林中只有淡淡的月光,如果不是這樣明黃的顏色,很難被注意到。
第10章 十
林錚倒在墻角,周奇將礦泉水從他頭頂澆下去。
林錚原本昏沉的大腦被涼水一激,徹底清醒過來,本能的往旁邊躲。
周奇在他面前蹲下,撕下他嘴上的膠布,玩味道:“你想說什么就說,反正我們在這兒無聊。”
林錚打起精神:“你不想要錢,你想殺我,對嗎?”
周奇將那截膠布放在手心揉搓成一個帶著尖頭的長條,拿起來往林錚臉頰破皮的地方扎,看著林錚疼地往后退,突然覺得有趣極了,仿佛這些日子的悲痛找到了發泄的出口。他笑得十分癲狂:“在封聿明到來之前,我不會殺你。畢竟他封聿明孤家寡人一個,只有你這么個侄子,在他面前殺你,雖說他未必會多難過,但總比放了你強,你說對嗎?”
林錚冷哼:“這你可就算錯了,封聿明是我爺爺的私生子,前幾十年沒回來,偏偏二十多歲回來認親,你覺得他是缺父愛?他巴不得我這個擋路的人早點消失的好。你要是殺了我,信不信今天他當著警察面表演一個痛哭流涕,明天就去監獄給你送禮。”
“你們林家的事,我不關心。我家破人亡,沒那個善心替你們林家操心誰當接班人。”周奇不耐煩聽他這些故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再過兩個小時,封聿明就該出發了。”
林錚想問他讓封聿明去哪,但是他怕自己一開口又招來一陣毒打,抿著嘴不說話了。
林錚渾身濕透,身體控制不住地打冷顫,周奇看他落魄狼狽的樣子,心里越發得意,或許是多年的困境把他逼成了變態,此時此刻,他竟然感受到這些年都沒有過的快感。
周奇知道即便封聿明已經報警,警察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找到他,距離九點還剩一個多小時,封聿明必然會開車上滬寧高速,警察就算跟著,為了不驚動自己,也不會離的太近。一旦封聿明從高速路段轉進嘉裕縣,周奇就可以指揮封聿明走小路快速到達現在的樹林,只要在警察趕到之前留出幾分鐘的時間,對周奇來說就足夠了。
封聿明靠在樹后,給陳隊長發完短信后,悄悄地往木屋靠近。
木屋前方有一小片空地,但是屋后卻是雜亂的樹木,封聿明從遠路繞到屋后。風穿樹林,樹葉嘩嘩作響,林中還有各種動物的叫聲,封聿明細微的腳步聲被各式各樣的聲音掩蓋。
木屋只有正門旁邊有一個極小的窗戶,其他三面都沒有。封聿明撿了一根木棍弓著身體貼著墻角往前門走,靜靜躲在門后,貼著木墻聽里面的聲音。
林錚方才被周奇一個鐵棍打的吐血,此時趴在地面痛苦的呻吟。
周奇又一步步靠近他,林錚聽力模糊,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封聿明連用兩塊石頭砸向面包車門,刺耳的響聲驚動了屋內的周奇。周奇對自己的選址無比自信,此處是一片荒廢幾十年的野樹林,遠離油菜花田,林中樹木雜亂生長,如果沒人指引,誰進來都會迷路。況且誰也不會想到他能帶著林錚進入樹林。警察即便搜遍嘉裕縣,也找不到這里來。但是屋外突然的響聲讓他不安,他走到窗邊往外看,黑暗中只能看見樹木隨風晃動的影子。面包車停在木屋左邊,窗戶開口很小,周奇的身體探不出去,看不清外面的情況,想想還是回到屋內。
封聿明再次用石頭砸中車門。
周奇這下坐不住了,他以前經常出入樹林,知道野樹林里動物多,如果不把動物趕走,它們會不停的敲打車。深更半夜,這種尖銳的響聲尤其明顯。周奇的車里放的有驅趕動物的熏香,這種熏香的氣味對于大部分野生動物來說很刺鼻,但是效果不持久,往往動物聞上一陣發現并不會傷害身體,就不會害怕了。周奇從前經常需要在樹林中待上許久,所以家里常備著這種熏香,這次出門也順手帶了一些出來。他看了一眼時間,打算出去點幾塊熏香放在車底下,否則車門總這么響下去,讓人極不踏實。
封聿明退后半步,瞄準時機,待周奇從門內探出一個頭,長腿一跨用木棍狠狠往他腦袋上一敲,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拖了出來,踢飛射鳥槍后一個擒拿,將周奇死死控制住。
周奇年近五十,根本不是封聿明的對手。
封聿明方才在屋外偷聽了一會兒,確定屋內只有兩個人后才決定不等警察,自己先動手。不等周奇看到他的臉,封聿明兩下將周奇胳膊擰脫臼,并朝著他的大腿和腹部猛踢,直到把人打得毫無還擊之力,才拖著奄奄一息的周奇進屋,拿下墻壁上掛的繩子將他捆住踢到一邊。
林錚剛才聽到屋外有打斗聲,并不能確定是救他的人還是別的什么人,他強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聽見綁匪被打的慘叫,然后是鈍鈍的肌肉撞擊聲。
緊接著有腳步聲向他靠近,林錚緊張地往旁邊移,身體突然被人抱起,那人撫開他額前的頭發,遮住他眼睛的膠帶被輕輕撕開。林錚視線模糊,黑暗中只能看見男人硬朗的輪廓。
他聽見了封聿明的聲音。
“小錚,別怕,是我。”
聲音喑啞,卻十分動聽,宛如天神降臨。
林錚終于放心,闔眼倒向他懷中。
警察趕到的時候,封聿明正抱著林錚從樹林往外走。
陳隊長指揮下屬去逮捕周奇,李躍迎上去:“封總。”
“你開我的車,立刻去醫院。”封聿明抱著林錚快步走出樹林,李躍趕在他前面去開車門,然后飛快地駛離。
車廂內開著燈,封聿明用濕紙巾擦林錚臉上的血污,動作輕柔,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