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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由著他抱,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像安撫一只不安的小動物:“困不困?要不要再睡會兒?”
他搖搖頭,發絲蹭得我臉頰癢癢的:“不困。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江堰。但就是和你呆在一起,我又不知道該從哪說起了……好奇怪。”
我倒是真有點困了,昨晚趴著睡的滋味實在不好受,腰背還在隱隱發酸。
他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疲憊,松開摟著我脖子的手,轉而握住我的手指,一根一根,仔仔細細捏著玩。
“小燕子,”他忽然叫我的小名,聲音輕輕的,“你家里……就你一個孩子嗎?”
我點點頭:“嗯吶,就我一個。”
如果爸爸沒有出事,如果一切順遂,或許我還會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但這個“如果”,像根細刺,偶爾還是會輕輕扎一下。
“那你一個人,會不會覺得特別孤獨啊?”
我搖搖頭。
說實話,還真沒感覺太孤獨。
小時候天天和周笙滾在泥巴地里,家里還養了只威風凜凜的大黑狗,我把它當馬騎,在田間地頭亂竄。
還有一只貍花貓,它生了一窩小奶貓,我和周笙照顧著它們玩兒。
熱鬧得很。
不過……我覺得我媽孤獨。
她很孤獨。
這么多年了,她還天天擦拭爸爸的照片,對著那張永遠不會再回應的笑臉,喃喃自語。
“如果我沒有哥哥的話,那我一定孤獨死了。”
陳星洛小聲說,語氣里是全然的依賴。
我問他:“你爸爸媽媽……很忙嗎?”
他低著頭,先是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又遲疑地點了點頭,動作帶著矛盾。
這個問題似乎觸到了什么,讓他捏著我手指的力道不自覺加重,指尖都有些泛白了。
“怎么了?”我察覺到他情緒的低落,輕聲問道,“是不是想到什么不開心的事了?”
他突然又聳了聳肩,故作輕松揚起一個笑臉:“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嘛!”
可那笑容里,分明藏著點勉強。
“江堰,我跟你說哦,別人我都不說的,你不要告訴別人。”他湊近我,神秘兮兮壓低聲音。
我點點頭,因著困意瞇了瞇眼,但還是抬手做出保證的姿勢:“嗯,不告訴別人。”
他大概是看出我實在困得不行了,便體貼地把那個軟乎乎的草莓抱枕從我懷里拿出來,調整了一下位置,讓我能舒舒服服趴在上面。
然后,他伸手,一下一下,很輕地揉著我的頭發,動作帶著生澀的溫柔。
緊接著,他湊近我的后頸,鼻尖幾乎要貼上抑制貼,深深地、很依戀地嗅了嗅我的腺體位置。
“我覺得……我的爸爸媽媽不愛我。”
他趴回自己的枕頭上,聲音悶悶地傳來。
“哪有家長不愛自己孩子的。”
我下意識反駁,理所當然這么認為。
小少爺被嬌慣成這個樣子,爸爸媽媽不愛他才怪呢。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愛不愛我,”他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聲音更低了,“但我知道,他們因為我的腺體缺陷,不喜歡我。從小就把我扔給保姆養。”
我心里咯噔一下,困意消散了大半。
“江堰……嗯,江堰,”他也學我趴到了那個巨大的草莓抱枕上,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聲音放得極低,“那些保姆也不喜歡我。她們覺得我是一個不完整的omega,不a不b不o的怪物……她們有時候會偷偷欺負我,故意懲罰我,讓我挨餓,故意讓我穿的很少。”
我不知道這些。
我怎么會知道呢?
在我看到的、聽到的所有傳聞里,陳家小少爺都是那個被捧在手心、驕縱跋扈、要風得風的小祖宗。
我從未想過,在那身光鮮亮麗的表象下,在那些昂貴的衣物和甜美的笑容背后,藏著這樣一段冰冷又孤獨的童年。
同情心像潮水泛濫開來。
我伸過手臂,輕輕環住他單薄的肩膀,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他的蝴蝶骨很突出,透過薄薄的病號服,硌著我的手心。
我覺得那雙蝴蝶骨很快就會變成一對翅膀,然后飛出去了,一整個人飛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然后呢?”我輕聲問,喉嚨發緊。
“然后我就很孤獨,一個人待在大房子里,沒有人陪我玩,只有樹上的鳥飛來了又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