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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耗子滿口答應(yīng),胸脯拍得啪啪響,“小草你放心,爹一定買最精的米回來,咱爺倆好好吃一頓!”
然而,希望這種東西,在田耗子身上從來就沒活過。
傍晚時分,田耗子回來了。
他沒有帶回米,也沒有帶回剩下的錢。他渾身酒氣,踉踉蹌蹌地推開門,老臉上掛著一種由于酒精麻痹而產(chǎn)生的極度虛假的亢奮。
看他這樣,發(fā)生了什么小草心里了然,只是她不甘心,她不死心不死心地問了一句,“爹……米呢?”
小草站在院子里,聲音在發(fā)抖。
“小草啊,你聽爹說……爹本來想去買米的,可半路遇上王二麻子,他說能帶爹把欠的債全贏回來……”田耗子蹲在地上,抱住頭,聲音由亢奮轉(zhuǎn)為哀號,“誰知道……誰知道那幫孫子出老千啊!錢全沒了……全沒了!”
小草整個人僵在原地。
五個竹簍,其實不值什么錢,但那是她熬了一整夜,用指尖的鮮血和十指連心的痛換來的。那是一袋子米錢,是他們活命的希望,可惜就這樣被這個男人送進(jìn)了賭場的無底洞。
“你走吧。”小草輕聲說,她連發(fā)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草啊!你不能不管爹啊!爹也是為了找小旺啊……”田耗子又開始了那套駕輕就熟的哭天搶地,“要是小旺在這兒,他肯定不會看著他爹餓死的……”
“閉嘴!”
小草猛地轉(zhuǎn)過頭,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猙獰的恨意,“別再提小旺!你不配提他!”
就在這一片狼藉中,賴三帶著人又回來了。
“哐當(dāng)”一聲巨響,本就歪斜的院門被一股蠻力踹開,帶起了一陣讓人窒息的土煙。
賴三帶著兩個滿臉橫肉的打手,像是一群從陰溝里爬出來的惡鬼,再次踏進(jìn)了這個支離破碎的院落。夕陽照在賴三那張橫肉顫動的臉上,更顯得猙獰可怖。
這一次,他手里沒有拿那些唬人的木棍,而是亮出了白晃晃的短刀。
那刀刃在暮色中閃爍著凜冽的寒光,像是一條吐信的毒蛇,瞬間鎖定了癱在堂屋門口、滿身酒氣的田耗子。
“期限到了,田耗子。老子說一不二,沒錢還債,就拿手來抵!”賴三的聲音陰沉得可怕,像是在冰水里浸過,“既然你這雙手管不住想賭,那老子今天就替你剁了它,也算全了咱們的交情。”
他隨手一揮,兩個隨從像老鷹捉小雞一般,猛地沖上去將田耗子從地上拖了起來。
田耗子嚇得酒醒了大半。
酒精帶來的那點(diǎn)虛假的狂妄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骨子里的懦弱。
他尖叫了一聲,老臉漲成了紫紅色,就在隨從的手要扣住他手腕的一剎那,他突然眼珠一翻,整個人像一袋爛棉花一樣癱了下去,呼吸短促,雙目緊閉。
“裝死?”賴三冷笑一聲,一腳踩在田耗子的胸口上,“田耗子,你這招在賭場玩玩還行。今天,你就是真死了,我也得把你的尸體剁開來抵賬!”
他俯下身,一把扣住田耗子的左手,粗魯?shù)匕丛诓紳M裂紋的門檻上。
短刀高高舉起,刀尖對準(zhǔn)了那指根處,帶起一陣劃破空氣的嘯叫。
“住手!”
小草猛地沖了過去,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頭撞開了那個按住田耗子的壯漢,攔住了下扎的匕首,“你們要砍他的手,先殺了我。”
小草的聲音極其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匕首的鋒刃已經(jīng)切入了她的皮膚,她的手心流下了細(xì)微的,卻極度鮮艷的紅。
賴三愣住了。
他見過求饒的,見過跑路的,卻沒見過像田小草這樣,連命都不要、只為了護(hù)住這么一個爛人的。
“田小草,你瘋了?”賴三的聲音里帶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就為了這么一個潑皮無賴的爹,你竟然敢空手接白刃,你不怕死啊!”
小草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痛哭,也不急著包扎,她只攤開手,手心的血流得更急,在夕陽下閃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光。
“你們要砍他的手,先殺了我。”
小草的聲音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溫柔。那種平靜,在賴三聽來,比凄厲的慘叫還要讓他汗毛倒豎。
賴三盯著小草手心的血,又看了看她那雙視死如歸的眼。他能感覺得到,這個女人不是在嚇唬他,她是真的想死。
不能真鬧出人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