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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蘭趴在榻前,像個小大人般叮囑。
“嗯。”犬子回復的聲音很小,幾不可聞。他側了下頭,將蹭傷的左臉掩上,這即使是他的身上的傷痕,也是心中的恥辱。
聽著莊蘭的話語,莊揚想還是由阿蘭和犬子說,若是由他開口便像是責備。雖然在生活技能,阿蘭遠不及犬子,可阿蘭遇事機敏。
本也就是來探看下犬子,見他無礙,莊揚沒有多逗留。莊蘭和犬子說著話,莊揚靜靜的轉身離去,他沒留意到犬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見他走遠,還有那么點寂寥。
莊揚出屋,走到院中,見劉母正在殺雞,動手干凈利落。莊揚有那么點好奇,犬子的父親該是怎樣的一個人,何以留下他們母子倆?
這日,不只莊揚和莊蘭去探看犬子,阿平和阿離也結伴前去。三個孩子說要幫犬子放羊和澆豆田。犬子說不用,他明天就可以起來了。
家里缺少犬子這么個勞動力,劉母無法紡織,窮人家的孩子,小病小痛不當一回事,犬子想,躺上一日,明日肯定就好了。
“犬子兄,你好好休息,我們走了。”
阿平將喋喋不休的莊蘭拉出屋頭,躬身和犬子辭別。
犬子輕輕頷首,他頭隱隱作疼,他平日話語不多,果然是畏懼呱噪的人。
三個孩子一起離開,犬子卷曲身子,昏沉沉入睡。他大概睡了一小會,可能不到一刻鐘,便又醒來,他聞到燉雞的香味。
外祖父未去世時,家里殺雞,總是會有犬子一份。有個雞翅、雞瓜啃,一碗湯喝,是極其幸福的事情。現在想想,因為有外祖父的庇護,犬子小時候并沒有過得太凄苦,直到外祖父病逝,也就前年,犬子母子才真正陷入困境。
許久沒有吃過雞肉,真香啊。
犬子從榻上爬起,摸摸咕咕叫的肚子。他覺得自己出了幻覺,家里沒養雞,哪來的雞殺呢。
家里有點什么能下炊的東西,犬子一清二楚。
母親去熬粥,應該快熬好了,可是為何雞湯的味道如此真實,犬子抬袖擦試嘴角,喉中生津。他聽到母親的腳步聲,他朝門口探頭,正見母親端著一碗食物進來。
“阿母,是燉雞嗎?”
犬子把脖子伸得老長。
“是,你看。”
劉母將熱氣騰騰的碗遞到犬子跟前,犬子驚喜發現碗中真是雞肉,那可是一只雞腿和一塊雞脯肉,茶色的湯水散發著濃濃香味。劉母將平日犬子采集曬干的茶樹菇,放入湯中和雞肉一起燉熬。
這是一餐美味,簡直像在夢中。
“阿母,家里沒有雞。”
犬子捧住碗,沒有動湯勺。家里一個子兒都沒有,母親可是用了什么物品去換來這只雞?
“莊家二郎送來一只雞,說給你補補身子。”
劉母笑語,拿起湯勺舀湯喂犬子。
“唔。”
犬子咕嚕咕嚕喝下,好好喝。
“他真是難得一見的好人,長得也文雅,是個讀書人。”
劉母贊嘆,她以前沒見過這么溫和、秀美的人物,莊稼人家養不出這么優雅的人。
“阿母,那還欠他一只雞。”
犬子覺得債務真多,還都欠著莊家二郎。
“你早些好起來便好。”
債務有償還的時候,犬子勤快,長大后便好,不該一世貧困。
犬子手里拿著雞腿,一口肉,一口湯,吃得滿嘴油光。一碗雞肉很快消滅掉,湯也喝得一滴不剩。
“還有,阿母再給你盛。”
劉母拿起空碗,準備再去廚房倒一碗。
“阿母我想喝粥,一只雞我吃不完,給阿母吃。”
第二日,犬子還是沒能去干活,他站起身便會反胃,還有耳鳴,行走也是搖搖晃晃,雖然較前日輕微。劉母見他難受,便不許他下榻。
“阿母,我去放下羊,給豆田澆個水就好。”
“一早莊家三個孩兒過來幫忙,羊也放了,田也澆了,你去躺下。”
劉母不知道阿離不是莊家孩子,他們總玩在一起,她沒能區分。
“那豬喂了嗎?”
“阿母會喂,你好好把病養好,其他的不用牽掛。”
這兩日,莊母紡織時間少了,又要照顧犬子,又要喂豬。好在家里有糧,不用惶恐。
午后,喝過藥的犬子趴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樹木發愣。對于一個終日忙碌的人而言,不做點什么,總覺得空虛、寂寥。
從小到大,犬子沒怎么生過病,臥榻不起,更是屈指可數。
犬子摸摸腦后腫起的部位,覺得不那么疼了,明日肯定就好啦。
明日他要去削根楓木,用來做弓。王叔教過他做弓,只是工藝復雜,他還只學到皮毛。然而有一張弓畢竟不同,哪怕再粗糙,也是他的武器。
犬子熱愛弓箭,能拿它射水鳥走禽,獲得食物,能用它防身、威嚇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