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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高橋上正有一人,仰頭看天,舒展雙臂,一副隨時都會御清風而去的模樣。
高橋下的劉氏這會兒卻是嚇破了膽——
方才親眼目睹兒子被人奚落的情景,劉氏臉都是黑的,有心趕過去給兒子撐腰,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無能為力。
甚而那么多尖酸刻薄的眼光之下,劉氏自己都無法抬起頭來。
好容易離開曲水池畔那是非之地,沈亭卻不見了影子。
慌得劉氏忙四處尋找,茫無頭緒之下,可巧走到這離水橋畔,更是一眼認出那高橋上做出跳躍姿勢的人可不正是兒子沈亭?
直嚇得魂兒都飛了:
“亭兒,你這是做什么?”
竟是一路哭著就沖了上去——
這可是離水橋,據說前朝公主國破之后可不就是從這兒跳下去自盡的?
沈亭愕然回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最先跑過來的紅纓一把死死抱住腰,然后又用力一拽,兩人頓時滾做一團。后面劉氏也趕了過來,上前抱住沈亭心肝肉的就哭了起來:
“亭兒啊,不就是一個蒲團嗎,你何苦這么糟踐自己?當真想要的話,娘給你做它十個八個——你要是走了,娘可怎么活啊!”
劉氏一面流淚,一面罵個不停:
“這遭瘟的楊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我家亭兒那里不好,要受他們這般磋磨?一家子殺千刀的——”
正自罵著,卻不妨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劉氏還有些納罕,實在是因前朝公主死在此處,離水橋自來被認為晦氣之地,就是方才自己過來時,也覺得這里太過凄清,不是久留之所,怎么還就有人跑到這里玩了?
還沒想出個頭緒,一個急促的女子聲音已是響起:
“老虔婆,是不是你做的?你們把我家小姐誆那里去了?”
劉氏吃驚回頭,臉色也是一寒——那個正指著自己鼻子罵的人,可不正是楊希和那個丑丫頭的貼身丫鬟青碧?
青碧這會兒卻是鼻頭發紅,一雙眼睛里更是噙滿淚水。她的左右兩側則是同樣臉色難看的商妍和阿蘭——
方才正在一處水榭游玩,不妨阿蘭忽然找了過來,待瞧見言笑晏晏的商妍,阿蘭臉色立時變得難看至極。
青碧瞧出不對,悄悄和商妍說了聲,兩人找了個借口離開,待行至半路,正好碰到滿臉惶急去而復返的阿蘭,然后才知道,方才竟有人打著自己的旗號,把小姐給誆走了。
三人一路往這里疾行,本是抱著一線希望——說不好小姐真的跑到這離水橋了呢?那里知道沒瞧見希和的影子不說,反是遇見了劉氏和沈亭一行。
青碧的眼里簡直能噴出火來——
到了眼下,如何不明白,小姐定是落入別人的圈套里了,甚而青碧更認定,坑害了小姐的人里,定然有這劉氏的手筆。
畢竟自己一個小小丫鬟,如何會有人留意姓甚名誰?且因著小姐平日里很少參加這樣的集會,在場根本沒有和自己相熟的人。
而對方既能打著自己的旗號,分明對自己熟悉的緊,放眼場中,除了劉氏主仆之外,再不用做他想。
“死丫頭,你胡說什么?”劉氏眼睛閃了閃,臉上神情又是刻薄,又是快意,“你家小姐跑哪里去了和我有什么關系?說不好是你家小姐趁機私會情郎了也不一定!”
“娘——”卻被沈亭一下打斷。方才被紅纓拽倒時,正正磕在石墩上,沈亭這會兒還有些頭暈,又聽青碧提到希和,忙強撐著扶著欄桿站了起來,“希和怎么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動作有些猛了,一時又有些暈眩。
紅纓忙小心扶住,又探手幫沈亭輕揉頭部,垂淚道:
“少爺,你且坐著——”
那邊青碧早被兩人卿卿我我的模樣氣的咬牙:
“沈亭,虧我家老爺那般待你。倒沒想到,竟是這般忘恩負義的東西!你若是還有一點兒良心,便讓你那蛇蝎一般的娘告訴我們,到底把我們小姐誆到那里去了——”
沈亭尚未開口,紅纓已是受不住了:
“你家小姐如何,和我家少爺有什么關系?倒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人家,自家小姐丟了,竟是跑到我們少爺這里要人,說出去也不怕讓人笑話……”
卻被沈亭一把推開,厲聲道:“紅纓,住嘴!希和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再如何,也不是你這樣的人有資格說嘴的。”
即便那一次之后,沈亭再未近過自己的身,紅纓心里卻是早把自己當成了沈亭的人,甚而因著沈亭的客氣,更覺著怕是少爺心里,自己的地位也是與其他人不同的吧?
再沒想到竟是當著楊希和的婢女被這么呵斥,驚嚇之余,更是委屈無比,眼淚撲簌簌就掉了下來。
旁邊劉氏心里更是煩躁,這么些日子了如何瞧不出兒子心里根本還未對那丑女忘情?沒看到眼下嗎,竟是一聽說那個丑丫頭出了事,便當即方寸大亂。那里還有半分平日里冷靜自持的模樣。
當下忙忙護住紅纓,怒聲道:
“你這般推她做什么?紅纓還不是因為心疼你?不過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丑女,如何就比紅纓金貴了?”
一句話雖說的不甚明白,內蘊的意思卻豐富的緊,再加上紅纓羞紅的臉龐,及低著頭益發小鳥依人的模樣,青碧也好,阿蘭也罷,也是立時便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那紅纓的樣子,兩人之間明顯絕不是簡單的主仆關系。
這何嘗不是劉氏想要達成的目的?既然兒子斷不了和楊希和的那段孽緣,那自己就替他斷了——
這些日子以來的較量已是讓劉氏明白了,那楊希和雖是生的甚丑,卻分明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既是知道了亭哥兒和丫鬟的**,定然更不肯和兒子再有什么干系。便是兒子有什么想頭,也是徒勞。
沈亭臉色頓時更加蒼白,仿佛被蟄了下般,手一用力,就把靠過來的紅纓再次推開,無比緊張的瞧向青碧二人:
“青碧,你莫要信了我娘……”
即便早已下定決心再不跟楊希和有一點兒干系,可真的直面這種情形,沈亭依舊心如刀絞,只話還沒說完,就被青碧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