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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深靜靜地望著,玻璃窗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身影——穿著絲絨睡袍,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藏品,融入了這片熟悉卻陌生的風景里。
通訊器靜置在黃銅茶幾上。
室內無人看向它,可兩人的全部心神卻都牢牢牽絆,等待被這小小的物事發出聲音。
然而,這通訊器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一般,沉甸甸的,一動不動,仿佛能沉寂到世界末日那一天。
等待,將室內每一絲細微的聲響都放大了,又將其扭曲成一種單調的催眠。王小木垂手立在旁側,眼皮漸漸開始不聽使喚地打架。有那么一瞬間,他身體猛地一晃,腳下踉蹌一步,整個人幾乎要栽倒下去。
鞋底蹭過厚重的波斯絨毯,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他瞬間驚醒,窘得連耳根都紅透了,慌忙垂首:“二少爺,我……”
但在他告罪之前,檀深冷靜的聲音已經響起:“你先去休息吧。”
“可是……”王小木抬起頭,對上檀深那雙深黑的眼珠子,沒能說出拒絕的話,“是的,二少爺。”
王小木退出去,關上門的瞬間,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幾乎可以斷定,檀深耗盡了殘存尊嚴所進行的第一次邀寵,恐怕已以失敗告終。
這對這位少爺而言該是多大的打擊呢?
他……真的還能再次鼓起勇氣,放下身段去嘗試嗎?
檀深坐在椅子上。
他和一般人不一樣,他的身體、他的基因都經歷過改造,并且也經歷過系統的訓練,一晚上維持一個姿勢不動,對普通人而言是酷刑。
對他而言,是數年前某一場軍事訓練考試的內容。
而那一場考試,他拿了滿分。
檀深就這樣坐在那里,看著窗外。
他的心神完全放空,在漫長的等待中,他看見濃郁的夜色如何一點點被稀釋。
遠山輪廓最先掙脫黑暗,如同墨跡在清水中緩緩化開。月華褪盡,星光隱沒,天際泛起一種介于墨藍與魚肚白之間的朦朧色調。
隨后,第一縷天光無聲地切開云層,不耀眼,卻將莊園的輪廓從混沌中逐一喚醒。
他看著這一切,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見證著黑暗如何節節敗退,白晝如何兵不血刃地收復失地。
而在這個過程中,通訊器一直沒有響起。
第一次打破寧靜的聲音,是敲門聲。
當叩門聲響起的時候,檀深如同一尊活過來的雕塑,動了動身體,這才慢慢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做出一副略帶松散的姿態,好讓別人看不出他在這兒一夜無眠。
給檀深端早餐的不是王小木,而是另一個男仆。
因著王小木對檀深態度轉變,其他男仆也對檀深恭敬了不少。
檀深機械地吃著煎蛋,他全部的心神,都被一個盤旋不去的念頭占據著:昨夜,伯爵究竟有沒有召見蘭生?
這個想法一旦浮現,便如毒蛇般纏上心頭。
他握著銀叉的手下意識一緊,失控的力道讓叉尖猛地滑過潔白的瓷盤,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刮擦聲。
侍奉的男仆怔愣了一瞬:檀深的餐桌禮儀素來是無可挑剔的,很少會出現失準。
檀深自己也立刻意識到了這份失態。他暗自懊惱,旋即深吸一口氣,將銀叉輕輕擱在盤沿,姿態已恢復一貫的從容,示意自己已用完早餐。
男仆收好餐具離去。
在男仆離去不久,王小木卻回來了,他面頰紅潤,像是急切地走回來的。
看到他這般形容,檀深擱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攏,預感到某種變故的發生。他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開口問道:“怎么了?”
王小木快步上前,俯身湊近,壓低聲音:“我打聽到了,昨夜伯爵匆匆離府,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料理,剛剛才回來呢。”
話音入耳,檀深只覺得那無形中緊攥著他心臟一整夜的手,倏然松開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輕盈感,自心底彌漫開來。他面上未顯,只淡淡應了一句:“所以,伯爵果然是在忙。”
更重要的是,伯爵果然并未召喚蘭生。
看到檀深臉色不改,王小木對他的佩服又更深了一層:“是的,看來少爺也想到了?”
檀深只平淡地回應:“我只是沒有排除這個可能。”
“當然,當然。”王小木連連稱是,語氣中滿是信服。
就在這時候,銅幾上的通訊器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