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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伶笙沒活的空擋,傅瑾寧傍晚下了班帶他出去逛自家店鋪。
傅家是家族傳承,家主卻并不死板,陸陸續(xù)續(xù)開了香料店,鐘表店,成衣店,中西風格都有。
傅瑾寧領著他走進一家西裝店鋪,蕭伶笙往常并不去這種地方,他們大都裁了普通布料請年紀大些的裁縫做衣裳,他也從沒穿過西裝。
只不過……蕭伶笙悄悄地打量傅瑾寧,這種衣服這人穿的就很好看。
蕭伶笙最終在一件白色西裝前流連,傅瑾寧讓服務生取下來拿給他試,他眼睛登時貓兒似的睜圓了,沒耐住好奇,小心地提著衣架走進試衣間。
他出來時,胸前的扣子扣得有些歪,自己個兒不好意思的胡亂整理,結果越理越亂,傅瑾寧就在一旁看著他笑,直到被他羞惱地扯扯袖子,才一本正經(jīng)地上前替他口袖口,整領口。
那件西裝剪裁細致修身,用料摸著也很舒服,將他的腰身收成細細的一把,,臀部挺翹,雙腿長而直。
蕭伶笙在鏡子前看了又看,顯然是喜歡,傅瑾寧也覺得適合他,知道他囊中羞澀,當即要買下來送給他。
他卻臉色一變,說什么也不要。
“我上哪穿去?”他神色坦蕩,“好意我心領了,可是買了得壓一輩子的箱底?!?
傅瑾寧脾氣也上來,不要西裝,便給他在另一家店買了長衫和大衣。
蕭伶笙摸著綢緞的長衫和羊絨的大衣,轉身去試,腳步比方才利落很多。
待他再次出現(xiàn),傅瑾寧看的呆了。
蕭伶笙轉了一圈,長至小腿的下擺并著大衣褐色的衣角蕩開一個弧度:“我是地道的浙省人,還是穿這個舒服?!彼`開笑容,頃刻沖散了淡如蓮花顏色的清冷,眼睛下方鼓起兩個可愛的臥蠶來。
傅瑾寧夸他:“好看。”
蕭伶笙揚起下巴,對他道:“傅老板初十有空么?我要回你的禮,單獨給你唱一出,想聽什么盡管說?!?
傅瑾寧笑著應了。
此后,兩個人關系漸近,傅瑾寧白日里公事結束,越發(fā)頻繁地去外面茶樓,坐包廂,不要人添茶也不要人倒水,等著蕭伶笙過來找他。
他教他認字,送他帶畫本的書,給他新奇的西洋玩意,還有刻著蕭伶笙名字的鋼筆、荊棘派懷表等等東西,傅瑾寧不缺錢,他只是太缺一個心思純凈的朋友。
蕭伶笙愛不釋手地握住鋼筆,用的生疏也不肯放下,他又拿起純銀的懷表,打開表蓋看指針有節(jié)奏地轉動。
傅瑾寧不免得意:“荊棘懷表,限量款的,好看吧。”
蕭伶笙點點頭,好奇地問:“它不是銀色的嗎,為什么要叫‘金’、‘金’雞?”
傅瑾寧一愣,頓時樂不可支:“你呀,不是金色的金。是荊——棘——”他用筆在紙上寫好,遞給蕭伶笙看。
蕭伶笙懵懂地學字,也快活地不住向傅瑾寧問問題。
……
時間一晃而過,殺青戲份就要到了。
沈如眠穿上劇中傅瑾寧為他買的那套衣服,打扮整齊,出了門,門外是抱搶的守衛(wèi)。
他一出來,一把手槍的槍口就頂在了他的頭上,押著他向外走。
劉府的院子密密匝匝地擁簇在一起,站在中央向上看,只能看見一個連月亮都裝不下的口子,好像被關進一座有進無出的監(jiān)獄。
下人神色麻木,姨娘裝滿了窗格,蕭伶笙被推進柴房,木門“砰”地一聲關上,震落許多灰塵,都由著缺口處射進來光線洋洋灑灑地浮游在空中。
他想著,沒有辦法了,傅瑾寧跟他說了好多,作為一個商人,他只能以實業(yè)興國,那作為一個戲子,他又能做什么呢?
蕭伶笙看向那一線光明。人生亦如蜉蝣,不斷浮游。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隨著一聲尖叫,打破了劉府長久的平靜。
由從柴垛上卸下來的臟污麻繩勒在沈如眠細長的脖子上,工作人員把繩子一頭拉緊,他身體下墜,碎小的刺從皮膚上劃過,甚至刺入,但死人是不會有反應的,一切準備就緒,他了無生氣地吊在墻上釘好的舊鐵釘上。
鏡頭起先從陽光照進的角度拍過來,他臉上金燦燦的,唇色蒼白,好像只是睡著了,衣著完好得體。它緩緩地,緩緩地,靠近了他手中滾落的純黑鋼筆,而下人的身影甫一進門,遮住了所有光線。
戲子脖頸烏黑,死相畢出。
蕭伶笙沒有等到傅瑾寧回來帶他去參展,而傅瑾寧匆匆趕回平京,也沒有見到蕭伶笙最后一面。
畫面就此定格。
“好!殺青了!”
“恭喜沈老師殺青,殺青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