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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琴旋律上揚,沈如眠啟唇開嗓, 嗓音圓潤清甜, 咬字清晰, 雖然沒有專業演員那樣標準,倒也有模有樣, 讓門外人聽得個厲害。
“海島冰輪初轉騰, 見玉兔, 玉兔又早東升——”
酒過三巡, 貴妃身形微晃卻不失端莊,蟒袍寬袖掃過案幾, 裙擺鋪展如牡丹綻放,點翠閃耀著獨特的光輝, 銀鏈簌簌作響。
配合著戲中腳步輕挪, 沈如眠轉身旋步,甩袖收袖, 眼波流轉,毫不怯場,權當下面坐滿看客,眼神在眾人身上流連。
他扮的是女性角色,唱腔尖細,身段柔軟,一場戲演完了,令人入墜夢中,直看得呆住了。
沈如眠再次本音出聲,才恍然顯露出他的身份。
最后呈現的效果很好,王導覺得場景很美,多拍了幾段,他的第一場戲便算是收工了。
這幢樓的場面還挺多,接下來先拍了男主和女主的部分,裴漸也有一場樓上觀戲的畫面。
三天后,開始拍攝沈如眠和裴漸在戲臺的對手戲,這一場沖突很足,放在劇本里大概在中前期。
快速拍完傅瑾寧在樓上發現端倪、決定下樓幫助蕭伶笙的戲份后,是蕭伶笙被強迫請去百貨公司開業現場演出的片段。
公司經理不過是侵略者的套著的人皮,他甘愿作為傀儡茍活,甚至大張旗鼓,將樓中所有客人驅散,專供他身后的日軍觀賞。
這一切,蕭伶笙充耳不聞,他無法解決這些事故,只能繼續演他沒演完的戲。
動作指導上前看他們走戲,沈如眠照常唱著,下邊劉經理大腹便便,諂媚地問過身旁軍官的意見,不顧規矩,直接上臺,神色輕蔑地請人唱堂會,人家卻一點也不理會,看也不看他,顧自動作。
他覺得掛不住臉,想要掏槍之際,傅瑾寧從畫面外出現打圓場,先前沒搭理劉經理的蕭伶笙這時候卻把手搭在了傅瑾寧手上,表明同意了他的邀請。
一切就緒,打板開拍。
蕭伶笙指尖輕點鬢邊絨花,唱腔與三弦的節奏絲絲入扣,醉意中透著難掩的貴氣。
堂下忽然一陣喧嘩,有人呵斥,兩隊人魚貫而入,抱著槍分別站在兩邊,一樓看戲的客人嚇了一跳,紛紛驚恐逃離。
蕭伶笙不可避免的被影響,他原本按照固定軌跡的看去的眼珠慌亂轉動一瞬,鼓點也壞了節奏,但他接著如常演了下去,口中拖長了調子唱詞,將失了神的樂聲拉了回來。
二樓包廂中,傅瑾寧并不起身,拿起一杯茶,看著這一幕。
不過一會兒,底下有個人竟兩步跨了上去,與蕭伶笙交代起話。
他得意洋洋,臉頰泛著興奮的油光:“唱得不錯!我給你十塊大洋,這個月你就到江月路我劉氏百貨開業儀式上演上一出,怎么樣?”
“到時候怕是全城的人都要認識你啦!能給公司唱堂會是你的榮幸。”
蕭伶笙手臂一頓,微不可察地皺眉,沒有做聲,笛聲不停,動作不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劉經理的笑容漸漸消失,一絲陰翳爬上他的眼眶,終于,他大吼一聲“別彈了”!
“爭”的一聲,師父們面面相覷,縮起肩膀,不敢再發出聲音。
可蕭伶笙卻還在演著唱著,很快,滿場寂靜,只有他婉轉的嗓音在樓中回繞。
“長空雁,雁兒飛,哎呀雁兒呀~”
劉經理額頭蹦出幾根青筋,猝然將手伸向腰側。
后臺的人急的團團轉,看見這一幕一瞬間提起心,腿都軟了。
“哎,何必這么發這么大脾氣。”
一只指節修長的手忽然從他身后伸出,一把按住他。
劉經理滿面怒容,猛地轉身,表情驟然一僵——他看清了來人,是江省商會會長的大公子。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真、真巧啊,在這兒遇見傅少爺。”
傅瑾寧身形清俊,臉上掛著笑,比他自然的多,仿佛天大的事情發生他都不會變了表情。
“可說呢,我也覺著巧。劉經理別叫少爺啦,我職位不像我家老爺子那么大,只是小輩。”
蕭伶笙余光偷偷觀察他。
劉經理聽到“我家老爺子”幾個字,手上就抖了兩抖。
傅瑾寧在他和蕭伶笙之間指了指:“您這是?”
“我……請人去唱堂會。”
傅瑾寧:“哦,他們死板著呢,不唱完還不愿意停啊,興許是顧著我這樣的客人吧,。”
劉經理擦汗:“哈哈,原來您是常客么?真沒想到您這年紀喜歡這個,現在的年輕人不都愿意擺弄西洋物件……”
“是我家中的長輩喜歡,聽著聽著,一來二去,嘶——我聽出了點味道,于是便常來戲樓了。”
劉經理狠狠瞪視蕭伶笙,“這人不識抬舉,恐怕不值啊!”
傅瑾寧:“長輩就好這一口,沒辦法,我本打算聽完這出戲再請戲班到家中表演的。您看您,太著急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