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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連忙上前一步,在前面引路。兩人順著曲曲折折的廊廡往府衙后宅走。這里原是官眷們的住處,但如今早已人去樓空。羽林衛(wèi)進駐這里之后,多半也只在前面活動,倒少有人到這里來。趙瑾之見狀,索性讓人將各處的門一鎖,這邊就徹底空了。
兩人走的并不是二門,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子,轉到一處角門。趙二掏出鑰匙開了門,將趙瑾之請進去,自己跟在后面鎖了門。然后才繼續(xù)走到前面去領路。
趙瑾之沿途左右看了看。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距離分隔前院后宅的花墻很近,因為地勢偏僻,所以這里的屋子從前也沒有人住,是堆放雜物的。而一墻之隔的地方,則是那些低階官員們的住處。
趙瑾之不知道這里原本是什么樣子,但如今被趙二一打理,進門之后,處處都可見各種機關陷阱,若是不知道路線,不了解這些機關,只要走錯一步,便會將之觸發(fā)。
守城至今,因為知道自己身邊有人盯著,所以趙瑾之還沒有動用過這些機關。不過趙二一直在帶著人繼續(xù)制作,畢竟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要動用了,這樣的消耗品,數量上自然越多越好。
可惜的是,這里畢竟是在城中,木材和其他材料的存儲有限,不可能一直做下去。
當然,這里并不是制作機關的地方。畢竟距離外院那么近,一不小心就會被人察覺了。而這個地方之所以防護得如此嚴密,是因為放著一個更加緊要的東西。
兩人繞過機關,轉到雜物間的門前,趙二推開門,趙瑾之邁步進屋,注意力便立刻被當中擺放著的那個大家伙給吸引了過去。
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機關,幾乎直通到藻井,趙瑾之需要抬頭仰視才能窺見它的全貌。高度如此,寬度也毫不遜色。這么個大家伙擺在屋子中央,立刻將大半的地方都占去了,讓這間不大的屋子顯得十分逼仄。
但那么大的東西,制作卻是十分精細,由一個個精心打磨的小部件組合起來,每一個榫卯之處都嚴絲合縫。它的造型有點像是一座山,但又處處透露出工藝的美感,讓人見之便會心生感慨——人力之奇妙,有時候并不弱于自然之造物。
在趙瑾之欣賞的時候,趙二上前,在這復雜的機關上操作了幾下,很快打開了一個入口。作為制作這個機關的人,他雖然偶爾也為人類的奇思妙想而震動。但此刻更關心的顯然是它的實用功能。
趙瑾之邁步進入,發(fā)現這里頭擺滿了機關,比外面更加擁擠。他跟趙二兩人只能貼在邊上站著,面前是一張小小的臺子,上面擺了不少東西,不過暫且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光線昏暗,許多東西都看不清,但最醒目的是一個大喇叭,正對著趙瑾之。
下一瞬趙二將門一關,光亮徹底消失,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兩人站了片刻,便聽得有聲音響起。
那聲音初始時應該是極輕微的,但經過這個機關的重重處理之后,從喇叭里出來時已經變成了正常說話的人聲。而且在黑暗之中,顯得愈加的清晰。只是聲調有些變化,而且某些詞句也變得模糊。
饒是如此,趙瑾之心中還是震動不已。畢竟他雖然聽趙二說過,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實物。雖然這東西制作繁難,而且聽到的聲音范圍也十分有限,受到距離限制,但還是令人贊嘆。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利器,他的計劃才能夠實施。
腦海中的念頭一閃而逝,趙瑾之凝神仔細聽著喇叭里傳來的聲音。那聲音一開始有些失真,但隨著趙二慢慢調節(jié),就變得正常了起來。雖然還是有些變化,但已經能夠聽得出來,這正是那位劉司馬的聲音!
趙二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碌的,就是眼前這個巨大的機關,并且成功的將之跟劉司馬所住的房間連通起來。如此一來,兩人站在這里就能夠聽到對方房間里發(fā)生的對話。
這件事十分隱秘,所以趙瑾之沒讓其他人知道。趙二一個人加班加點,總算將它趕工出來?!斎?,削制打磨部件等事也有人協助,但把東西運到這邊來進行組裝,就只能靠他一個人。
而這番付出,是成是敗,有沒有用,就看今夜了。
劉司馬的聲音夾雜在腳步聲中,聽得不是十分清晰,但也能判斷出他是在自言自語。劉司馬為人謹慎,自言自語也沒什么實質性的內容。他應該是在等什么人,抱怨對方怎么還不來。再加上一直沒有停止過的腳步聲,可見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焦灼。
趙瑾之不由看了趙二一眼,“聲音很大。”自言自語也好,腳步聲也好,在房間里應該都不會很大,但這個機關卻能讓兩人清楚的聽見,可見其不凡。
但趙二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低聲解釋道,“屬下學藝不精,只能做到如此了。原本打算將機關安在藻井上,如此便可最大限度降低腳步聲等噪音的干擾??上⑺抉R的房間藻井一目了然,并無可操作處。”
雖說平日里誰也不會無故抬頭去看頭頂。但劉司馬晚上總要睡覺,原本一目了然的藻井里多出了別的東西,自然會讓那個他警惕。倒是墻上,因為有很多柱子,又掛著裝飾之物,所以要將機關隱藏起來會容易很多。
趙瑾之點頭,“做得很好。”
趙二臉上閃過一抹興奮,但沒有再說話,而是安靜下來,繼續(xù)小心的調節(jié)各處機關,務求讓傳過來的聲音更加清楚明晰。
等待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但好在不論是趙二還是趙瑾之都并不缺少耐心。黑暗之中很難察覺到時間的流逝,趙瑾之也只能大略估算一番。相差不遠,但肯定不會很精確。
半個時辰過去了。
雖然趙瑾之并不著急,但他現在畢竟并不是一個人。他還是一軍主帥,而如今他們正在對敵作戰(zhàn),西北軍隨時都有可能過來攻城。雖然正在下雪,但也難保不會有意外出現。到時候肯定會有人過去找他。
好在不久之后,喇叭里就傳來了開門的動靜。
來了!趙瑾之心下一凜,下意識站直了身體,凝神細聽。
最開始還是含糊不清的低聲抱怨,大概外面正在下雪,過來的路上并不順利。對方的語氣里還帶著擔憂,畢竟他這一趟過來,雪地上肯定會留下足跡,很容易被人察覺。
的確,對方的行事一貫十分謹慎,趙瑾之雖然懷疑劉司馬,但并沒有察覺到撫州城里誰跟他有關系。派人監(jiān)視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索性用了如今這個方式,對劉司馬的房間進行監(jiān)聽。
但是監(jiān)聽有個最大的弱點,就是機關不能移動,如果劉司馬不在自己的房間里跟人接頭,而是選擇出去,那他們就沒有辦法了。
好在府衙里到處都是趙瑾之的人,對劉司馬而言,還是他自己的房間更加安全,至少不用擔心被人看到。就算有人知道他有訪客,也可以找別的理由搪塞過去。
當然,最好還是不知道。所以他跟此人接頭的次數非常少,而且每一次都會選在類似今天這種沒人會在外面走動的時候,如此最大限度的避免意外發(fā)生。也因此,對方才會覺得雪地上留下足跡會被發(fā)覺。
不過這會兒雪還在下,只要他離開的時候沒有停,很快就會將他的足跡完全掩蓋,等雪停之后,就算有人出來查看,也絕不會發(fā)現任何不妥。
所以在短暫的抱怨之后,兩人便坐下來,開始商量正事。
饒是趙瑾之耐性好,終于等到此刻,也不由精神一震。劉司馬選在今日與人接頭,自然不是意外。雖然趙瑾之不知道他跟背后的人之間如何傳遞消息,但要避著人這一點是可以想見的。
所以這陣子,趙瑾之設法將劉司馬支使得團團轉,一方面不給他喘息的時間,避免他傳遞消息,另一方面也是給趙二這邊創(chuàng)造機會。畢竟要在劉司馬的房間里裝上竊聽的機關,并非易事。
而今日下雪,戰(zhàn)事稍停,趙瑾之便松口讓眾人休息半日,劉司馬也才總算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如此一來,他在今日與人接頭的可能性便非常大。就算不接頭,應該也會做點兒什么。又正好趙二才說過今日機關就能安裝完畢,正好試試效果。事實證明,他的判斷并沒有出錯,而機關的作用也遠比之前想的更加出色。
隔著數十米和一堵墻,趙瑾之此刻能夠將對面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劉司馬道,“照此情景下去,至少還需要一二十日,撫州城才會被攻破。只怕時間上來不及?!?
“已經來不及了。”神秘人道。
他的聲音趙瑾之沒有聽過,不知道是自己不認識此人,還是機關傳過來的聲音發(fā)生了變化。但就算認識,應當也是不熟悉的。這讓趙瑾之松了一口氣,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身邊也有對方安插的探子,現在看來,福王的手還沒有那么長。
也是,若他能夠在軍中安插人手,早就直接設法將這支軍隊掌握在手中了,又何必如此迂回曲折?
劉司馬問,“為何?莫不是朝廷那邊又有了新的動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