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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在這痕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才笑道,“多謝趙大哥讓我開了眼界。不過依我看來,這樣的神技怕是沒有幾個人比得上。趙大哥雖然自謙,但劍法和拳法想來也已是極好了。都說貴精不貴多,趙大哥卻是又多又精,想必花費了不少心思苦練。”
趙瑾之聞言,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笑道,“被趙姑娘這么一夸,我這一點微末之技,倒也挺像是那么回事了。”
他少年時也曾自負驕傲,但凡有什么本事,必然要在人前夸耀一番才能滿足,長大后卻早收斂了這種心性。畢竟許多事,夸耀并沒有意義。然而如今在清薇面前,竟也不由自主的做起了這等事。
清薇道,“我可不是隨口一夸,其實正有一件事,要求助趙大哥。”
“趙姑娘但說無妨。”趙瑾之道。
清薇想了想,先不說自己的事,笑道,“趙大哥一口一個姑娘,著實生疏得很。雖然不能兄妹相稱,但趙大哥喚我一聲清薇也無妨。我這名字叫的人并不少,也沒什么忌諱。”
趙瑾之幾乎沒有猶豫,便改了口,“清薇。”
對他來說,能夠同清薇親近一些,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兄妹相稱自然是不行的,畢竟兩人已經同姓了,再稱呼兄妹,不知情的人說不定以為兩人是出于同門,那趙瑾之就該一頭碰死了。如今能稱呼名字,自然是另一種親近。
雖然趙瑾之也很清楚,清薇此舉,只是將自己當做一個可靠的朋友。她是宮女出身,這個名字有太多人可以叫,便少了許多避諱,這親近也就打了折扣,不會讓人覺得是非禮之行。
清薇這才從腰間解下那把匕首,“昨日承蒙趙大哥關照,送了此物。只是我并沒有學過半點武藝,就是拿著它,也不知該怎么用。思來想去,還是只能求教趙大哥。還請趙大哥不要嫌棄我駑鈍才好。”
趙瑾之不由一拍額頭,“是我的疏忽,竟沒有想到此處!”
實在是清薇在他眼里太過全能了,好像不管什么事她都能夠做到。所以之前是真的沒有想過“她有了匕首也不會用”這種可能。
清薇道,“正好這里地方寬敞,就勞煩趙大哥教我些簡單實用的招數吧。不必多厲害,能用來防身即可。”
趙瑾之想了想,道,“女子的力氣比男子弱,身高也普遍矮些,因此許多招數都不一樣,待我思量片刻。”說著便若有所思的比劃了起來。
他的馬兒在一旁打著響鼻吃草,顯得十分悠閑愜意。清薇看了一會兒,便道,“那我先在這附近走走,趙大哥不必著急。”
趙瑾之點頭,“別走遠了便是。”
清薇沿著河往前走了一段,見這里有一片被水沖得十分光滑的石頭,便停了下來,選了一塊坐上去,盯著河里的游魚看。
這一段河水并不深,也十分清澈,所以能夠將水中的東西看的清清楚楚。幾尾小魚在碎石間游動,大概因為魚身太小,鱗片的顏色也不似普通河魚一般深,而是極淺的灰色,這般看去,便覺得魚身仿佛透明一般。小魚游動速度極快,卻又并不去遠,始終保持在一個距離之內。清薇看得出神,也就不覺得時間過得快。
直到趙瑾之走過來問,“清薇,怎么坐在這里?這會兒太陽正烈,看曬著了。”
清薇道,“看這幾只魚兒頗為有趣。我記得以前張太妃宮中也養過許多紅鯉,不但宮中掘出一口池子來養魚,還會用透明的琉璃料器盛了,擺在屋中觀賞。她于這上面造詣極深,每一條魚都能說出不同之處。”說起從前這些事,清薇臉上并不見排斥,反而有幾分懷念之意。
趙瑾之見了,便道,“你若喜歡,我替你捕了,也帶回去養著。”
清薇便笑了,“這倒很不必。其實深宮之中的女子,便也如那養在魚缸魚池里的紅鯉,看似自由自在,其實能游動的地方就那么一點。這些魚自由自在的在這里,又捕它做什么?”
趙瑾之沉默片刻,方道,“人之生不由己,宮中與宮外,其實并無分別。”
“這倒也是。”清薇想了想,不由點頭道,“宮里有宮里的煩惱,宮外有宮外的憂愁。”除了自己和陳妃這樣的人,其他絕大多數人對出宮本無執念,又焉知她們在宮里就過得不好?
“罷了,不說這個。”清薇站起身道,“趙大哥可是已想好了?”
趙瑾之點頭,“我改動了幾個招數,你先練一練,試試效果如何。”
兩人轉到相對平坦之處,趙瑾之先將這些動作做了幾遍,讓清薇記住,然后才開始指點她。武藝這種東西,指點起來少不得有身體接觸,但兩人心里都十分坦蕩,倒也不覺得有異。
本該如此。
然而總有些動作會讓人不自在。譬如此刻,趙瑾之站在清薇身后,握著她的手,糾正她出拳的方向。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趙瑾之有些心猿意馬,清薇也本能的覺得不自在,但畢竟是自己誠心求教,只能竭力忍耐。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被每個月的魔咒擊中了qaq生不如死中……
第28章 時機已到
“手腕這樣往上抬, 要用力,干脆利落……”趙瑾之捏著清薇的手腕, 神思便不由自主的有些游移。
這是跟自己的剛硬截然不同的軀體, 綿軟柔滑,簡直像是沒有骨頭一般,讓趙瑾之有種只要自己稍稍用力, 就能將之折斷的惶恐,于是只能放輕力氣。這份小心謹慎的拿捏分寸,就是在上官的表現恐怕也沒有這樣盡心。
自然,清薇再聰明, 也不可能事事如意。至少趙瑾之覺得,她在武藝上就沒有多少天賦, 不管怎么比劃, 動作都始終軟綿綿的, 沒什么力氣。
若換做自己手下那幫臭小子, 恐怕早就被趙瑾之削得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但現在, 面對清薇, 他卻只能不厭其煩, 一遍一遍的講解, 心里再著急,聲音也不敢稍大一點。這不單是因為他自己心里對清薇存了那樣的心思, 不忍苛責,也是因為清薇畢竟只是要學幾招防身,并不需要這般嚴厲對待。
等清薇大致能將動作比劃正確, 趙瑾之才松了一口氣,放開她,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再熟練一下,將這些動作都記下來。雖然簡單,但學會了之后,還是得抽時間多練,爭取形成身體反應,而不是事到臨頭再去回想一招一式。”
清薇點頭,卻沒有立刻就開始練習,而是站在原地,將整套動作在腦子里過一遍。
她記憶過人,這幾個簡單的動作,自然不至于會記不住。但記住和理解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概念。清薇固然可以照葫蘆畫瓢,但她還是想要精益求精。對清薇而言,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所以這防身術,要么不學,學了就一定要有用,不能只是個花架子。
將動作在腦子里過完了一遍之后,清薇才擺開陣勢,開始練習。一開始,沒了趙瑾之幫忙調整,她的動作很生澀,而且做完一個,必須要停下來確定是否正確,不過難得的是都做到位了。幾次之后,動作轉換間的生澀和停頓一點點減少,看起來也有些賞心悅目的意思了。
不過在趙瑾之看來,還是力度不大。
他以自己做標準,清薇這種軟綿綿的動作,若他有歹心,不等她打中,就已經被自己制住了。所以怎么都不能放心。
偏偏還連一句著急的話都不能說。畢竟清薇的架子還是耍得很好看的,只不過……這話雖然不該,但的確看上去觀賞性大于殺傷力,不像武藝,倒像是舞蹈了。
“清薇。”他最終還是沒忍住,打斷了清薇,“你出手的時候用力些,不要顧慮,想著敵人正在靠近,而你有生命危險,別只顧著動作好看,能打中人最要緊。”
清薇停止了手中的動作,重新站好,朝他點頭,“我明白了。”
趙瑾之想了想,光是說她可能領會不到——清薇在宮中長大,等閑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險,雖然是宮女,其實也稱得上一帆風順,心態上可能很難轉變過來。所以他索性道,“我看你已經將動作記住了,接下來咱們來練習一番。我會裝作歹人出手襲擊你,趙姑娘盡全力反擊便是。看看效果到底如何。”
清薇聞言,便端正了臉色道,“好。有勞趙大哥了。”
“無妨。”趙瑾之道,“陪你練習,我也不是無所得。”當然有所得,這么一會兒功夫,捏捏胳膊摸摸小手的次數趙瑾之都數不過來了,雖然是在做正經事,他也努力收束念頭,心中還是免不了生出幾分異樣。
到他這個年紀,該懂的人事早就已經懂了。甚至平日里同僚間相互走動,也多有往勾欄楚館去的。逢場作戲的事他也見得多,但趙瑾之自己從不在這方面放縱,也不碰那些姑娘們。同僚們都笑他嚴謹自律,守身如玉,然而趙瑾之心里,不過是看不上罷了。
他寧可自己回家耍幾回劍法,打幾趟拳,發泄那些多余的精力,也不愿空耗在也許連臉都記不住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