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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泗咧開嘴,手執劍掂了掂,“怎么,你想要?”
“我要,你就給大哥嗎?”司煢眼珠一轉,伸出手。
“那就要看你本事了!”徐泗眉目一凜,長劍刺出。
司煢掌心幻化出一把泛著紅光的細長雙刃劍,隨手起招格擋。
顯然剛開始他只把司篁當個毛還沒長齊全的小屁孩,抱著玩一玩的心態應付著過招,打算玩夠了就一掌送他去見他苦命的二哥。
然而越發走招,他越發覺得困惑。
“咦?”手上細劍被挑飛,司煢順勢后滑一步,堪堪避過那刁鉆古怪的劍勢。
不知為何,他隱隱覺出,他這三弟舞得一套劍法,招招克他,時時牽制他,簡直像是提前算計好的,全程壓著他打。
徐泗也覺得哪里不對,太順了!他只是遵循凌九微曾教導他的,隨心所動,不去過多計較劍招劍式,全憑身體本能揮劍而已,這么都能勝出,這司煢未免也太菜了吧!
但凝神仔細一想,方才他下意識舞出來的劍招,好像是璇璣老頭子之前教他的那套古里古怪的劍法。
對了!璇璣子!他不是司煢的師父嗎?眼下人呢?
徐泗神經質地四周一望,完全不見他老人家的身影,現在他有必要懷疑老頭兒當初教自己這套劍法的初衷到底是什么!他是不是早就有預感自己徒弟黑化了?!
司煢自然也想到了,普天之下能對自己了如指掌之人除了他師父還能有誰?
“呵呵呵,看來我那不正經的師父教會了你不少東西。”他索性不用劍,一把撕開左手的衣袖,泛著根根黑色經脈的胳膊高舉指天,看上去像是什么詭異的拜月儀式。
徐泗下意識帶領凌九微后退一步。
天突然黑了。
伸手不見五指。
人在危險的環境中突然失去視覺會引發強烈的不安,徐泗跟凌九微互相緊緊貼著背,注意著黑暗中的任何風吹草動。
“師父……外人可以影響你的小千世界嗎?”徐泗覺得匪夷所思。
“對方也開啟了小千世界。”凌九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而且對方此刻的精神力比我強大,所以完全覆蓋了我的小千世界。”
徐泗呼吸一滯,凌九微的傷這么重嗎?
暗黑的空間里,時間都仿佛停止了流動,徐泗耳邊只能聽到凌九微的呼吸,透過脊背感覺到他胸腔帶動的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徐泗覺得自己其他感官都快麻木的時候,眼前飄起了綠幽幽的焰火,這里一簇那里一點,圍著二人慢慢旋轉。
“是陰眼燭!”凌九微反身就把徐泗攏在懷里,只手捂上他的眼睛,在他耳邊低聲警告,“別睜眼,別看。”
掌下輕輕顫動的睫毛刷著手心,帶來酥酥癢癢的觸感,凌九微指尖微微蜷起。
因為凌九微及時的動作,徐泗只瞄到綠焰的邊角。
但是凌九微不可避免地看到了。
那一簇簇燭火般大小的綠焰里,都有一只半睜半閉的鬼眼,一旦與人對上,就倏地睜大,來個親切地三目相對。
被盯著的凌九微起了一身白毛汗,攥緊的那只手被汗濡濕。
據傳言,見陰眼見心魔,心魔強悍,泥足深陷,迷失心智。
陰眼燭居然寄生在司煢的小千世界內……說明其已被心魔所控,心智全無。
忽地想起什么,凌九微立刻拂袖掩面。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懷里的竹隱不見蹤影,遠方背對他的男人緩緩轉過身……凌天軒。凌九微瞇起眼睛,他此刻很清醒,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自己多年的心魔。
“多年不見,你可好?”這個曾是他師父的偽君子笑起來滿面仁義道德,絕世罕見的偽君子。
凌九微緘默不語,他只關心竹隱在何處。
“那可是你的心愛之人?”凌天軒絲毫不計較徒弟那張萬年如一日的冰霜臉,關切詢問。
凌九微蹙眉,心愛之人嗎?
約莫是的。
“為師倒是不曾想過,會是個男子。不過倒也生的俊俏,與你相配。”凌天軒苦笑出聲,“不過此事還是莫讓你娘親知曉得好,她啊,脾氣不甚好,怕是會潮氣雞毛撣子抽你。”
一句話吊起凌九微心中燃燒了十年的業火,他咬牙切齒,“你不配提起她。”
凌天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嘆氣搖頭,轉身走遠。
凌九微起伏著胸膛,雙目通紅,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假的,都是假的,凌天軒早已被他挑破心臟慘死在他手下,不要再為其大動肝火,不值當!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心頭火平息了不少。
此時,眼前畫面陡然一轉,四周一片茂密竹林,正值盛夏,陽光熱烈,竹葉蔫頭耷腦地貼在竹竿上,顯出疲累的倦態。
竹林內,一名男子正手把手地糾正小徒弟錯誤的劍招,汗水浸透了七歲小孩單薄的衣衫,同樣也浸濕了中年男子的白色長袍。
凌九微驀然睜大眼睛,那名幼童是他。
那名男子……是當年才二十七八的凌天軒。
凌九微冷眼旁觀,覺得這師慈徒孝的場面分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