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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護(hù)犢子一般的情形,倒像是在保護(hù)他。
徐泗心里納悶兒, 但他現(xiàn)在被團(tuán)團(tuán)圍住,壓根看不到外面是個什么情況。
“司芝蘭, 你已是強弩之末, 還不快快束手就擒!”一聲洪亮如鐘的男聲響起,徐泗屏氣凝神, 調(diào)動全部神識聚集到聲源處。
“呵呵呵呵,封家主,我司芝蘭做錯了何事, 有何道理乖乖束手就擒?”
這聲音應(yīng)該就是司篁的哥哥司芝蘭了,徐泗默默地爬上那條蛇,踩在蛇腦袋上伸長了脖子張望。
司芝蘭年少成名,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桀驁不馴張揚跋扈的邪氣,很不把場上這群迂腐守舊,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偽君子放在眼里。
他立于一只足有三層樓那么高的黑熊背上,紺青色長袍在夜風(fēng)中上下翻飛,左手持著長劍,有鮮血自劍槽不停往下滴落。
月光下,劍身映出的冷光約莫三尺寬,恰好映在他蒼白的面上,他狹長的眸子微瞇,下巴一揚,無端端生出一股睥睨群雄的氣場。
“為何?”御劍飛行空中,正對著司芝蘭的封御嗤笑一聲,手中拂塵一掃,“你司氏如此禍害修仙界,眾世家聯(lián)合前來討個說法罷了,你倒好,鐵證如山面前還拒不承認(rèn)死不悔改,居然還召出妖獸大軍負(fù)隅頑抗,怎么?今天司家主莫不是還以為自己能殺出重圍逃出生天?”
這封御乃鹿鳴封氏的家主,已經(jīng)年過半百,生就一副尖酸刻薄相。鹿鳴封氏現(xiàn)在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只剩下一副空殼子和一個虛名,大半是因為現(xiàn)任家主實在資質(zhì)不佳,于修為上毫無長進(jìn),繁文縟節(jié)倒是一大堆,迂腐古板之極。
“司家主,為了避免產(chǎn)生更多無謂的犧牲,也替您門下弟子考慮,您還是早些俯首認(rèn)罪的好。”封御身邊的一位清冷女修說話尚算客氣。
“我門下弟子?”司芝蘭微瞇的雙眼陡然睜開,里頭迸發(fā)出的精光令人駭然,他長劍一揮,狀似瘋癲地轉(zhuǎn)了一圈,“你看看你看看,哪里還剩下我族人?被你們滅了個干干凈凈,現(xiàn)在居然還敢腆著臉說替我門下弟子考慮?”
“哼,擁護(hù)你這等傷天害理的家主,死有余辜!” 封御急赤白臉地吼了一句,面上的皺紋被撐開,倒像是年輕了不少。
司芝蘭血色全無的唇挑起一抹笑,太突兀太驚悚,有些不懷好意,活像地獄里上來的羅剎鬼,下一秒,一把劍就橫在了封御的脖子上,“老頭兒,你有種再說一遍?”
封大家主立刻就沒了聲響。
四大世家的各位家主里。論資歷輩分,封御是第一名,論修為造詣,他是倒數(shù)第一名。
梅林方氏家主方飛絮是四位家主里唯一的女修,巾幗不讓須眉,她使的一手雙劍出神入化,方氏的“梅落歌行”劍法幾乎可說是獨步修仙界。還沒意識到對方是如何出手,只看到方飛絮那一雙冷冰冰的眼掠過,司芝蘭的劍就被挑了開。
“司家主,您已身受重傷,不知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時間?”方飛絮一掌拍過去,封御被推了開,逃脫司芝蘭的控制。
與此同時,司芝蘭一躍,又跳回黑熊身上,眼角看到一抹白色身影,他松了一口氣。
此刻,眼尖一些修為高一些的人會發(fā)現(xiàn),司芝蘭眼下的狀態(tài)實在不算好,真氣極度不穩(wěn),應(yīng)該是受了極重的內(nèi)傷,可氣勢絲毫不減。看上去像是頭受了傷狂性大發(fā)的猛獸。
等所有人都到齊后,司芝蘭不慌不忙,拿衣袍的袍邊細(xì)細(xì)擦拭著他手上的那把劍,這是他幽渚司氏的家主劍,“齊殤”。
“我知道我現(xiàn)在說什么你們都會當(dāng)成是臨死前的狡辯,但我還是得說一句。”他幽幽開口,眼里滿是陰鶩,“我幽渚司氏,我司芝蘭,無愧于天地,無怍于眾位道友,我門遭奸人誣陷構(gòu)害,今又慘遭世家聯(lián)合圍剿,滿門幾乎全滅,誰來還我幽渚司氏一個公道?”
“你說你是冤枉的?除了司氏嫡親弟子還有誰能操控妖獸?你倒是舉出一個例子來讓我們瞧瞧?”底下有別的小門派帶頭人大聲質(zhì)問。
司芝蘭閃著琥珀色光芒的眼珠轉(zhuǎn)向他,那人被這修羅一瞪,登時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我也正在徹查中。”司芝蘭僵硬地吐出一句話,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該不會是你幽渚司氏出了叛徒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群情嘩然。
“要是當(dāng)真出了叛徒,那這鍋也得司氏背,教出這樣兇殘的弟子,難辭其咎。”
“是啊,死得也不冤,要我說,像這種操控妖獸的禁術(shù)就不能夠長存,誰知道這些妖獸什么時候就脫離控制狂性大發(fā)了呢?”
“就是就是,這禁術(shù)本就陰損得很,也就幽渚司氏拿它作為安家立命之本。”
“誒,你們別忘了,當(dāng)年與魔道一戰(zhàn),要不是妖獸大軍力挽狂瀾,哪兒來的如今修仙界的太平盛世?真是一群忘本之徒!”
“我忘本?你家沒死人你當(dāng)然說風(fēng)涼話了! 光上個月就有多少世家弟子死在被操縱的妖獸利爪下,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底下人哄哄鬧鬧吵成一團(tuán)。
沒人注意到一個小孩偷偷摸摸地爬上了司芝蘭所站的那只黑熊屁股上,徐泗小心翼翼地趴著,再往前幾步,就能跟司芝蘭相逢了。
不知是受原主記憶的影響還是怎么,他竟對前方那抹背影生出些復(fù)雜繾綣的好感。
“別過來。”徐泗剛剛往前邁出一步,司芝蘭的聲音猝然進(jìn)耳,這感覺像是另一個2333在他腦海里說話,徐泗下意識止了步。
“阿篁,你聽好了,現(xiàn)在我就把這幽渚司氏的家主之位傳給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另覓良機重振司家。”司芝蘭依舊只拿冷冰冰的脊背對著他,或是自己也覺得語氣生硬了些,他清了清嗓子,放柔了些,“你放心,兄長定保你一命。”
前幾個世界里,徐泗穿到原主身上后都因各種各樣的原因跟他們的家人巧妙錯過,這次好歹有一個活的至親,沒想到馬上就又要死了。他一時間五味雜陳,唏噓不已。
為了不穿幫,他連忙驚恐萬分地啼哭起來,“兄長,這家主我當(dāng)不得,你留著罷,我只要你活著。”
司篁本就是個有些內(nèi)向懦弱的少年,現(xiàn)在這番反應(yīng)也在情理之中。
司芝蘭脊背一僵,嘆了口氣,“你也是時候?qū)W會獨當(dāng)一面了。堅強點。我幽渚司氏沒有懦夫。”
徐泗眉心一跳。
撂下一句話,司芝蘭倏地張開雙臂,剎那間天地變色。
黑夜成了白晝,星空盡皆散去,明晃晃地掛上一輪泛著冷光的白日,氣溫陡降,周遭的景色變了又變,最后定格在一片白茫茫。
天上紛紛揚揚地撒下些什么。
徐泗摸了摸鼻尖,有點冰有點濕,是漫天飛雪。
“這是小千世界!司芝蘭居然練成了小千世界!”有人驚呼一聲。
“什么?小千世界?我不信,他有這般能耐?”
“你是瞎的么!這不是小千世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