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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瞬間段懷景能感覺到謝老夫人收放自如的情緒,雖然表情沒變,但是語氣里的疏離感和前面形成對比,像是睡覺時被陌生人叫醒般。
段懷景裝沒察覺出來,他拿出合同遞給謝老夫人,并說明來意,“這份合同我找律師看過了,沒有問題,得空了你也可以找人看看。”
話里的某個字像是觸碰到了謝老夫人某根神經,她的眼神變得恍惚,仿佛正透過他在看著誰,嘴里重復一句話,“解除婚約?”
段懷景以為她沒聽清,又說了遍。
謝老夫人臉色變得惆悵起來,她看著段懷景的神情變了,眼里竟泛起淚花,顫顫巍巍伸出手想去觸碰段懷景的臉。
段懷景下意識想躲,攥著拳生生忍住了。
“她可是你小嬸嬸,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謝老夫人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段懷景眨巴下眼,覺著是認錯人了,“謝老夫人?”
后者這才重新瞳孔聚焦,看清眼前人是誰后她才落寞點點頭,仿佛是在期待剛才說的話有回應。
段懷景見對方情緒不太好,攙扶著人坐在沙發上,貼心倒了杯水。
謝老夫人接過,對段懷景說:“有空跟我說說話嗎。”
段懷景本來是因為婚約事來的,但此刻他卻鬼使神差點點頭。
謝老夫人手里還握著水杯,視線盯著虛空一點仿佛當年的事在這一幕又重演。
“我那天叫他回來是讓他認認人,畢竟他小叔就要結婚了,誰知道他看到他小嬸是誰后跟發瘋一樣說什么都要讓人解除婚約。”
“也是后來我才知道,他小嬸嬸是他初戀,二人之前有段情,當年倆人上大學的時候還是我棒打的鴛鴦。”
“但婚約在即,你小叔跟你小嬸都沒意見,我找了好些年齡相仿的想讓你多接觸接觸忘掉這個人。效果挺好的,你好久沒鬧了,但是就在婚禮前一天你和新娘不見了。”
段懷景覺著倆人都消失的有點可疑,他試探追問,“后來呢?”
謝老夫人深深嘆了口氣,“后來我們才知道,他把他小嬸關了起來,倆人還領了證拜了天地。”
謝老夫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分不清身邊人是誰,有時候還會把段懷景當成感情囚徒的男人,稱呼都是“你”。
今天聽到的這些都是他這么多年沒聽過的,說明當年這件事情并沒有泄露出來,那么他聽的越多等到謝老夫人清醒過來后就越危險。
段懷景隱約猜出來這個人是誰,他沒再追問,安撫完謝老夫人后對方有氣無力躺在沙發上,來回念叨一句話,話里的意思是謝家對不住他,有什么要求盡管提。
她是同意了,但也說這件事讓他也和謝銘再說一下。
段懷景看謝老夫人狀態不對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站起身的那一剎那,他看見了對方身邊放著的遺像,那上面的男人和謝允、謝銘長得很像。
謝老夫人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謝允父親了吧。
段懷景躡手躡腳關上門,保姆阿姨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姜湯水,關切地問:“老夫人沒說別的吧?”
他的面容隱沒在白色霧氣里,他快速眨巴幾下眼面不改色搖搖頭,“沒有。”
保姆阿姨松了口氣,“那就好,今天是那誰忌日,老夫人這么多年了一直沒放下過。”這個人還特地用“那誰”來代替,可見有多么諱忌莫深,平時提一下都怕謝老夫人傷心。
段懷景沒附和,當沒聽到。
所以搶了自己小嬸嬸又把自己嬸嬸關起來的人,是謝允的父親?
想到那個在脖頸處的咬痕,段懷景冒出一個很危險的想法:有其父必有其子。
拿著剩下的合同出謝家大門的時候,他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點開一看是段母的。
段懷景低頭看著腳下的路,一邊踢開腳邊的石頭。
他滑動接聽。
“喂?”
前幾天要錢沒成功,又來要錢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你那還有多少錢?還是轉老卡上。”
語氣蠻橫的仿佛是催高利貸的。
段懷景低頭走著,他身上穿的單薄,涼風一吹嗖嗖往身上刮,開口說話不小心吸進一口涼氣都感覺能清涼到胃,他把頭埋進衣領里,聲音甕聲甕氣的:“我真沒錢。”
那邊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沒錢你還給那個死老太婆住院,啊?你不知道在醫院呆一天要花多少錢啊,你奶都那歲數了還能活多少年,你把錢全花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有什么用!不會算賬你這孩子,缺心眼。”
段懷景神經被猛地撥弄了下,“嗡”的一聲讓他整個人都呆愣在原地,他緊緊握著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變得猩紅。
他一字一句道:“我奶奶會長命百歲!”
段母罵罵咧咧的不想跟他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干脆道:“沒錢你去找謝銘要去,他不是你未婚夫嗎,等后面結了婚,他的錢就是你的錢,你要點也不礙事。”
手里的合同被無意識捏到出現褶皺,他深吸一口氣,眼珠飄忽把眼淚憋回去,蹲下身把手機開啟靜音撂一邊,開始把那些褶皺捋平。
通話記錄還在增加,應該是還在罵。
路邊的風很沖,無時無刻往衣服里鉆,他手很快就被凍僵。
哪怕家里把他當成提款機,哪怕謝銘侮辱他,哪怕在大家都看不起他,他依舊不覺著自己差在哪。
等到把這個破婚解除了,他就自由了,天大地大他就可以帶著奶奶過安穩日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