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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館二樓的自習室僅開了靠窗那排燈,暖白的光線落在桌面上,被桌椅切割成一塊塊零散的亮斑。窗外雨后的樹葉仍在滴水,水珠墜落至水泥窗臺,「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而后迅速消散。
陸言守將筆電輕輕置于桌面,螢幕亮起的瞬間,他先將音量調至最低。usb接口插入電腦,指示燈閃動一下便趨于平靜。他沒有立刻打開檔案,目光抬向門口,門縫底下空空如也,毫無人影。走廊深處傳來遠遠的腳步聲,拖沓兩三秒后,便被空氣吞噬,不復蹤跡。
畫面中跳出一段對話截圖,字跡清晰刺眼:「那攤先查,b-17。」「就說資料沒貼,先喊違規。」「她硬就陪她硬,找理由把她卡住。」「社費袋那件也能再提一次,讓她自己亂。」發訊人的名字與頭像赫然在目,正是那個一直糾纏許隨真的系會學長。
下一張截圖更短,字字藏著惡意:「你把她拖出去一下,說陪她上廁所。」「別讓她自己走,盯著。」「她嘴硬,先讓她怕。」陸言守的呼吸驟然停頓半拍,手指緊扣滑鼠,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而后又刻意放松。他將目光移至截圖下方的時間戳,恰好對應上迎新夜那晚的日期——原來從那時起,針對許隨真的算計就已開始。
再下一個檔案是語音轉文字,內容僅兩句,卻足見其惡:「我就是要她不好過。」「她越不配合,越好辦。」他拖動滑鼠滾輪至最后一行,心底清明:這些證據一旦公之于眾,學長必會被群眾圍攻,名聲盡毀,甚至會被貼在每個人的手機里流傳。連帶著系會、系辦、學務處乃至整個系群,都會被捲入這場風波。而許隨真,將被推至風暴中心,承受所有目光與議論。
他要的從不是撕破臉的勝利,而是她的安全,是不讓她站在聚光燈下被人指點、被人攻擊。這句話緊壓在喉嚨深處,他伸手將筆電螢幕重重闔上,「啪」的一聲,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門外傳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最終停在門口。門被輕輕推開,鉸鏈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許隨真走了進來,依舊穿著雨鞋,鞋底沾著細小的砂粒,隨著動作落在地板上。她將外套拉鍊拉到一半便停住,目光直直射向他,語氣堅決:「你說你拿到證據了,現在給我看。」
陸言守重新打開筆電,螢幕亮起的瞬間,迅速切到一張裁減過的截圖——僅保留「b-17」和「先喊違規」的字樣,發訊人的名字被刻意拉到螢幕之外,完全隱藏。他將筆電轉向她,淡淡道:「在這里。」
許隨真拉過椅子坐下,椅腳與地板摩擦出一聲淺響。她緊盯螢幕,拇指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便停,質問道:「截圖上那個人是誰?把名字給我。」
陸言守將手置于筆電邊緣,指尖壓住機殼角落,態度堅定:「我把名字遮掉了。」
許隨真抬眼看向他,眼神銳利:「你遮掉干嘛?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后搞我。」
陸言守既沒有往后退,也沒有將筆電收回,話語簡短直接:「你把名字公佈出去,他會立刻反咬你,倒打一耙。」
許隨真將椅子往前挪了半格,膝蓋不慎撞到桌底,桌面微微震動。「他要反咬什么?說我沒交社費?說我違規?」她語氣帶著不甘,「你不是已經拿到這些證據了嗎?」
陸言守的目光掃過螢幕下方的檔名,迅速移開游標,不讓她看見完整內容:「我只拿到一部分。」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一部分,足夠讓他不敢再碰你。」
許隨真將手掌緊按在桌面,掌心貼著木紋,原本輕敲的動作徹底停頓。「我不要他只是停手。」她語氣執拗,「我要他公開道歉,還要把所有事情講清楚,還我一個公道。」
陸言守輕輕將筆電螢幕往下壓了一點,避免光線直射她的眼睛,語氣沉穩:「你要他道歉,就得把整份證據都丟出去。」他話鋒一轉,道出隱憂,「到時候他們會拉你去對質,一群人圍著你、盯著你,把所有臟水都潑到你身上。」
許隨真微微抬下巴,話語干脆利落:「那就對質。我不怕。」
陸言守的喉結輕微滾動,將到了嘴邊的勸阻壓回去,換成更直接的提醒:「他們會把焦點全放在你身上,跟你耗到底,讓你不得安寧。」
許隨真盯著他,眼神里帶著質疑:「所以你要我把這口氣吞下去?就這么算了?」
陸言守將手收回膝上,指尖在褲縫處輕輕壓了一下便松開,語氣柔軟了幾分:「不是要你吞。我是想先把事情壓下來,先把你護住,不讓你受更多傷。」
許隨真嗤笑一聲,笑聲卻在半途戛然而止,帶著難掩的失望:「你又替我做決定了。」
陸言守沒有接話,將筆電轉回自己面前,指尖快速操作,把存放證據的資料夾拖至加密磁碟。待傳輸完畢,他拔掉usb,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鐵盒里,鐵盒蓋合上的瞬間,發出「喀」的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