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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行仁的目光飄向墻上的傳單，傳單上印著系運會的詳細賽程，角落蓋著主辦方的印章，印章邊緣有一個熟悉的勾形印記——與之前檢舉單上的簽名筆跡，竟有幾分相似。他心中一沉，迅速將視線收回，重新落回那人身上。

「你是要我去誣陷他違規(guī)，讓他被主動踢掉？」他一字一句問道，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憤怒。

那人立刻應(yīng)道，語氣急切：「對。只要逼得他名義上是自己主動退賽，這件事就干凈利落，誰也查不出來。」

唐行仁沉默了片刻，喉結(jié)輕微滾動了一下，似在壓制心底的波動。「你找錯人了。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我絕對不干。」

那人的眉毛猛地抬起，眼神中帶著驚訝，而后轉(zhuǎn)為陰狠：「你以前也不是什么乾凈的人。」他往前逼近一步，話語像刀子一樣往唐行仁心上扎，「你當年那張工作證、你偷偷做過的那些事，至今還有不少人在盯著。你不幫我，我就把那些舊事全都放出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唐行仁插在口袋里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深深壓進掌心，帶來一陣銳痛，卻讓他更加清醒。「別把她牽進來。」這句話在腦海中反復(fù)回響，牢牢卡住，他慌忙從口袋里摸出手機，螢?zāi)灰琅f是暗的，他只是緊緊攥著手機邊角，將力道都釋放在冰冷的機身上。

「你要去告發(fā)就去告發(fā)。」他抬眼看向那人，眼神堅定，毫無退縮，「但你想讓我對無辜的人下手，我辦不到。」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卻篤定，「所有后果，我自己扛。」

那人死死盯著他，嘴唇用力抿住，臉色越來越沉，沉默了兩秒后，終于按捺不住怒火，狠狠將肩膀一甩，轉(zhuǎn)身往巷子深處走去。鞋底踢到一個空塑膠罐，罐子滾滾停停，撞在墻壁上發(fā)出一聲悶響，才終于靜止不動。

唐行仁依舊站在原地，直到巷深處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松了口氣。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疊好的發(fā)票，指尖細細將折痕壓平，反復(fù)摩挲著邊緣，直到紙張邊緣變得筆直平整，才重新塞回口袋，似在透過這個動作穩(wěn)定心神。

他轉(zhuǎn)身走出小巷，夜市的喧鬧與香氣瞬間灌回耳朵，油膩的風(fēng)擦過鼻尖，將巷子里的陰鬱氣息沖散了不少。他繞過一群排隊買雞排的人，腳步匆匆卻穩(wěn)健，重新走回機車格。

沉凌曦依舊靠在后座，頭依舊偏著，安全帽扣帶隨著輕風(fēng)晃動一下，又靜靜垂下。路燈的光線剛好落在她的外套肩線上，將布料的細密紋路拉得格外清晰，溫柔而安靜。

唐行仁停在機車旁，輕輕拉開自己的外套拉鍊，將外套脫下——外套內(nèi)側(cè)還殘留著他的體溫，他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披到沉凌曦肩上，讓外套邊緣剛好蓋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背，抵擋夜風(fēng)的涼意。

他收回手，拿起車把上的安全帽扣緊，雙腳撐地，輕輕跨上車。機車腳架收起時，鐵質(zhì)腳架與地面碰撞，發(fā)出一聲輕脆的響動。

他握住車把，拇指輕輕壓住啟動鍵。引擎發(fā)出低沉的轟鳴，震動沿著車把往掌心鑽，卻絲毫沒有打擾到后座的安靜。他沒有立刻催動油門，只是讓機車慢慢滑出機車格，速度慢得幾乎與步行無異。

行駛中，沉凌曦的頭不知不覺往他背上靠了一下，柔軟的外套布料在他肩胛骨處輕輕擦過，帶來一陣細微的觸感。唐行仁的手指猛地收緊，將車速壓得更低，平穩(wěn)地轉(zhuǎn)出夜市口的彎道。

路口的紅燈亮起，各式機車紛紛停下，排成一列長隊。前面車輛的尾燈映在潮濕的地面上，緋紅的光暈被拉成一條長線，搖曳不定。唐行仁的手指扣在煞車上，因之前的緊張而用力扣緊，而后又刻意放松，反復(fù)幾次，才慢慢平靜下來。

后座突然傳來一聲含糊的氣音，從安全帽里輕輕漏出來，細微卻清晰：「……謝謝。」

唐行仁的手指再次驟然收緊，牢牢握住車把，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綠燈恰好亮起，他緩緩將車往前送，夜風(fēng)從袖口灌進來，掀起外套下擺，輕輕拍打著腿部兩下，帶走了最后一絲因巷中談話而殘留的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