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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有人率先打破沉默,試圖活絡氣氛:「哎哎哎,這題有料啊!」
「快說快說,陸言守,別裝糊涂!」
陸言守嘴角牽動了一下,抬手抓了抓后頸,神色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淺笑:「我站哪邊了?我一直站烤架旁邊啊。」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而后又用力拍著桌子:「別裝了!迎新夜、圖書館、園游會,你哪次不是在她身邊?」
「就是,快如實招來!」
許隨真沒有跟著笑,視線始終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剛才抓后頸時,袖口往上滑了一截,清晰露出凸起的手腕骨,線條乾凈。她不接受他用玩笑搪塞過去,更不愿再繼續在猜忌中內耗。
「我不是在跟你玩文字游戲。」她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頓了頓,一字一句問道,「我問的是,你的動機。」
陸言守放下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桌沿,僅僅一瞬便收回,像是在斟酌措辭:「動機就是——」話說到一半驟然停住,而后換了個說法,「你那邊總是麻煩不斷,我只是順手幫個忙。」
許隨真微微抬頜,態度依舊強硬,不愿妥協:「順手,不會順到這個程度。」
圈內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也有人試圖打圓場,緩和緊張的氛圍:「欸,別逼那么緊嘛,大家就是玩個游戲。」
「對啊對啊,他就是人好,習慣性幫忙而已。」
沉凌曦站在外圈,手中的夾板始終沒放下。她沒有插話,只是目光在許隨真與陸言守之間來回切換,神情沉靜,似在觀察著什么。
唐行仁靠在烤架旁,手中的夾子停在半空,忘了翻動烤網上的肉片,目光也落在兩人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許隨真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節奏性地敲響。她從不想把這句話說得像在索取承諾,可此刻,她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劃清彼此的邊界。
這句話說出口,便沒有了回旋的馀地:「你不講真心話,我就不信你是真的站在我這邊。」
周圍再次陷入死寂。有人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啤酒罐,罐底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在安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陸言守臉上的淺笑消失不見,神情逐漸沉靜下來。他的手放在桌沿,手指慢慢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暴露了心底的波動。
許隨真的喉嚨發緊,那股憋著的氣被吞回腹中,格外不順暢。她想補一句「算了」,想草草結束這場尷尬,可驕傲不允許她先退讓半步。
陸言守抬眼與她對視,目光執著而認真,停留了許久。他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清晰:「因為我看過你被人堵。」
他頓了頓,似在組織語言,最后只簡單落下一句,卻藏著難以察覺的溫柔:「我不想再看到。」
許隨真的手指猛地抓住椅面邊緣,而后又迅速放開。她曾設想過無數種答案——他會說「順手」,會說「你想太多」,會說一堆玩笑話打發過去。可她從未料到,他會把話講得這么直,直得讓她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接話。
她的嘴巴微微張了一下,到了喉邊的話,最終還是被吞了回去。
圈內有人想再次起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笑聲卡在喉嚨里,格外尷尬。
沉凌曦適時往前邁了一步,將手中的夾板輕輕放在桌上,打破了這段漫長的沉默:「下一輪。」
有人立刻反應過來,抓起啤酒瓶快速旋轉起來,塑膠底座刮過桌面,發出明顯的摩擦聲。瓶子轉了兩圈后,穩穩停在另一人面前。眾人紛紛湊上去起哄,笑鬧聲再次響起,將剛才那段沉重的空白填補得滿滿當當。
許隨真依舊坐在原地,沒有動彈。她的視線落在陸言守手邊的空盤上,烤玉米的竹籤斜插著,籤尖剛好對著盤沿,靜靜豎立。
陸言守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將盤子往旁邊推開了些,騰出桌面空間,而后才慢慢往外退了一步,給她留出足夠的距離。
許隨真隨即站起身,椅子往后退了半格,椅腳壓過報紙,又發出一聲輕微的皺褶響。她繞過人群外圈,默默跟上了他的腳步。
草地邊緣種著一排樹,樹下燈光昏暗,幾隻蚊子貼著燈光來回飛舞,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陸言守停在樹影深處,沒有回頭。
許隨真停在他身后一步遠的地方,腳尖無意間壓倒一小片青草,葉子彎曲下去,又慢慢彈起。
她不愿追問,追問便意味著承認自己在意。可方才那句直白的對話,早已將她推到了這一步,沒有退路。
她開口,聲音比在桌邊時低了許多,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松軟:「你剛才那句,是不是在講迎新那晚?」
陸言守沒有立刻回應,他將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到了手機,卻沒有拿出來。手掌在口袋里停留了許久,才緩緩收回,自然垂放在身側。
「不只那晚。」他簡短回應,語氣平淡,卻藏著千言萬語。
許隨真的目光落在他的外套袖口上,袖口邊緣有些磨毛,園游會那天她情急之下抓住的,正是這個位置。她想說「你不用這樣」,想說「我自己能應對」,可喉嚨再次發緊,那句話始終沒能說出口。最終,她只換了一句帶著防御性的話,掩飾心底的慌亂。
「你這樣做,我會覺得你在算計我,在等我償還人情。」
陸言守終于轉身看向她,目光真誠,停留了半秒,鄭重說道:「我沒在算計你。」
許隨真將手插進口袋,指尖摸到了那張折過兩次的紙巾,紙頁早已被反復揉捏得皺皺巴巴。她本來想用這道題逼他露出破綻,逼他主動退開,讓自己擺脫那種「欠人情」的沉重感。可他把真心話直白說出的那一刻,最先慌亂的卻是她自己——她從未想過,要如何將這個處處為她著想的人,安放進自己的世界里。
她刻意移開目光,落在樹干上那道白色漆記上,漆記邊緣已經龜裂開一小塊,露出里面的木質紋理。
「我剛才是認真的。」她開口,語氣篤定,「你不講真心話,我就會當你隨時會翻臉,會用這些幫忙來要挾我。」
陸言守沒有立刻回應,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似在斟酌最合適的措辭,不愿再讓她誤會。
許隨真靜靜等待著,手指在口袋里將那張皺紙巾越捏越緊,最終揉成一團。正當她準備再次開口追問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掏出手機,螢幕驟然亮起,一個陌生帳號發來的簡訊躍入眼簾,字跡刺眼:「陸言守高中也替人背鍋。那是他習慣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