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們叫我上來,要說什么?我該聽些什么?」她問,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談論天氣。
沉凌曦抬頭望了眼暮色,似確認這片天地足夠包容所有真心,而后將目光投向陸言守:「言守,你先說。把想說的話,都講完。」
許隨真指尖一僵,幾乎捏變形咖啡罐。陸言守似早有準備,毫無逃避,將咖啡放在腳邊,掌心攤開,似將所有藏掖攤露在光下。他望著許隨真,眼神安靜而溫柔。
「我想先跟你說清楚一件事。」他頓了頓,許隨真在這間隙里聽到了太多:聽到他從前無數次將真話咽下,聽到他用謊言將她護在安全地帶,聽到他每次擋在她身前時,背后的顫抖。她憶起大一迎新夜那盞刺眼的燈,憶起他第一次替她擔下麻煩時的「我會處理」——那句話如鎖,困住了她的困境,也剝奪了她的選擇權。她最厭惡被人替做決定,卻更懼怕自己早已習慣了有人替她扛下一切。
沉凌曦按下秒錶,提醒道:「時間開始了,別再逃避。」
唐行仁始終沉默,身體向后靠著墻,目光在四人間流轉,默默守護著這場不被情緒衝破的對話。許隨真忽然懂了,行仁的善良從非毫無手段,而是用手段護他人周全,哪怕自身蒙冤。
陸言深吸一口氣,聲音穩定:「我從前對你說的謊,從非有意欺騙。是怕你被牽連、被針對、受傷害,更怕你無法承受,就那樣走掉。」最后一句極輕,卻如利刃刺穿許隨真心口。
她想反駁,想說「我不會走」「別自作主張」,喉頭卻被堵住,僅擠出一句:「所以你怕我走,就一直騙我?」
陸言守無辯解,點頭承認這件連自己都厭惡的事:「對。」這一個字,比任何解釋都真實。
許隨真眼眶驟然發熱,迅速低頭壓下情緒。她最忌諱在他人面前失控,尤其在凌曦面前,不愿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可凌曦望著她,眼神毫無憐憫,只有她渴望的「被正視」——不是同情,是認可。
「換你了。」凌曦忽然說,「隨真,把藏著的話,也說出來。」
許隨真抬頭,撞進凌曦明亮的眼眸,逃離的本能再度涌現。她想轉移話題、用玩笑掩飾、以冷漠筑墻,可今天,她坐在這里,沒有走。
她放下咖啡罐,似丟掉最后退路。「我先說清楚,」語氣平淡,卻字字真誠,「我很自私,向來先顧自己。我習慣試探他人,也會將人當做工具。」她看向陸言守,眼神如刀,亦藏歉意,「我也利用過你。」
陸言守毫無躲閃,目光訴說著:我知道。
許隨真轉回目光對上凌曦,胸口的痛感漸消,取而代之的是灼熱。「凌曦,我喜歡你。」她說得像陳述事實,「不是欣賞,是愛慕。我一直想靠近你,想被你認真看待。即便你不選我,我也想聽你說句明白話。」
沉凌曦沒有退縮,指尖在秒錶邊緣輕摩挲,而后伸手覆在許隨真手背上——沒有緊握,沒有刻意安慰,僅是一個明確的回應:我聽到了。
「我一直把你放在眼里,也在意你。」凌曦說,「但我現在給不了你『交往』的承諾。」
許隨真喉頭發緊,卻未如從前那般用尖刺反擊,僅點頭接受這個早已預料的答案:「我知道,你不用哄我。」
唐行仁忽然發笑,試圖緩解沉悶氣氛:「你們說話倒像開會。」他看向凌曦,語氣柔軟,「那你也說一句,到底怎么看我?」
沉凌曦轉頭望他,目光駐留,似終于愿意卸下堅硬外殼。「行仁,我愛你。」三字干脆利落,如她所有決策般果決,毫無矯情猶豫。而后補充道,將自己的底線與盤託出:「但你要答應我,今后不論做什么,先與我商議。我可以與你共擔一切,卻不接受你獨自決定后,只讓我被動接受。」
唐行仁喉結滾動,壓下情緒,點頭笑著,痞氣模樣下是全然認真:「好,我答應你。」他將硬碟盒又往凌曦身邊推了推,似將自己的過去、手段與不堪,統統置于陽光之下,「這次所有資料與備份都給你,任你查驗。」
夜色漸濃,星光愈亮。校園燈火閃爍,如無聲掌聲。許隨真忽然明白,說出真心從不會讓世界崩塌,世界只會短暫靜默,而后繼續運轉。
她轉頭望陸言守,他依舊望著她,眼神無勝利亦無期待,只有那份她熟悉的——守護。只這一次,他沒有用謊言將她推向安全區,而是等她主動走向他。
許隨真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個比告白更艱難的決定,伸手輕觸他的手背:「以后對我別再說謊。不知道就直說不知道,不愿說就坦白不愿說。」
「還有,」她補充道,語帶尖刺卻毫無躲閃,「別用玩笑掩蓋真心。你一笑,我就分不清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他淺笑:「好,我不躲。」
她望著他的笑,自己也生出笑意。笑意未及綻放,遠處鐘樓鐘聲驟然響起——一下、兩下、三下。鐘聲穿過夜色,為他們四年的糾葛,敲下清晰句點。
許隨真抬頭望鐘樓,憶起四年前迎新夜,自己被燈光籠罩、被質疑審判,當時只想逃離所有關係。她從未想過,四年后會與這三人并坐在此,將真心訴說至最后。
晚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如故事翻頁。而這一切,該從那個迎新夜說起——從第一個謊言,從那句「我會處理」,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