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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完全可以解釋說,他只是犧牲了自己寶貴的課余時間,來幫同鄉(xiāng)的阿姨打打下手,做一頓飯,恰好,這頓飯合了會長大人的口味而已。
傳出去,搞不好還能被某些人曲解成一樁“寒門學子勤工儉學、手藝精湛俘獲貴胃”的美談。
除了做飯這件事,周懷還有一個讓宋祎辰如鯁在喉的習慣。
他會在放學后,一個人潛入他們教室,坐在沈清許的位置上。
有時候是攤開競賽題集,埋頭研究;有時候,就只是那么干坐著,什么也不干。
這件事不是宋祎辰自己發(fā)現(xiàn)的,是學校里漸漸傳開的流言。
先是打掃衛(wèi)生的保潔阿姨,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人抱怨,說頂層走廊最末尾那間教室,傍晚去打掃的時候,總感覺里面有人影,但等真壯著膽子走過去,卻又空空如也,只有夕陽的余暉灑在空蕩的課桌上。
后來,有個女生晚上回去取落下的課本,真的在昏暗的走廊里瞥見一個一閃而過的高大身影,嚇得當場尖叫,聲音凄厲得響徹了整棟教學樓。
這事才正式傳開,鬧得沸沸揚揚,甚至有了“頂樓教室鬧鬼”的傳說。
這事自然也傳到了已經卸任學生會長的沈清許耳朵里。
彼時,他正用勺子舀著最后一點“鬼”烹飪的、浸滿了紅油的麻婆豆腐拌飯,送入口中,聞言只是隨意地咀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后淡淡道:
“那就把我的桌椅撤了吧,反正我也不怎么用。考試我會正常參加。”
宋祎辰在一旁差點沒忍住笑意。
他立刻接話,語氣關切:“何必撤桌椅那么麻煩。不如你用我們家的私人實驗室吧?離學校不遠,設備比學校的好得多,環(huán)境也安靜,更不會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打擾你。”
最好,能讓沈清許盡量少來學校。離開了學校這個象牙塔,也就斬斷了周懷那神經病僅有的、能接觸到沈清許生活邊緣的聯(lián)系。
沈清許沒立刻回答。他扒拉進口中最后一勺裹著醬汁和肉末的米飯,兩腮微微鼓起,像只進食的貓。
他耐心地等咀嚼完畢,才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說:
“我再吃幾天中餐吧。出國以后,恐怕就很難吃到這么正宗的味道了。”
宋祎辰:“……”
他感覺自己胸口被無形地噎了一下。
平心而論,周懷在學校里攪風攪雨,像個無處不在的幽靈。
但他本人,從法律和校規(guī)層面來看,確實“什么都沒做”。他甚至沒有真正出現(xiàn)在沈清許的視野里,沒有打過招呼,沒有遞過情書,沒有進行過任何一次正式的“騷擾”。
而沈清許,每天把幾乎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投向自己的研究和規(guī)劃,根本來不及,也壓根不會去注意一個故意隱匿行蹤、只在外圍打轉的“隱形人”。
所以,宋祎辰看不了周懷的笑話,也沒辦法用正當理由把他徹底趕走。
他甚至不能告訴沈清許,有這么一個人,一直像陰魂不散的影子一樣存在著。
雖然宋祎辰心底隱約覺得,如果沈清許知道了,并且明確表達出厭惡,開口驅趕,周懷或許……真的會離開。
但是,萬一呢?
萬一沈清許聽了,只是覺得“哦,有這回事”,然后無動于衷呢?
或者,萬一沈清許異于常人的腦回路,覺得這事“挺有意思”呢?
周懷的形象在宋祎辰心里,逐漸從一個具體的情敵,扭曲成一個抽象的、令人不安的神奇符號。
他有時會荒謬地想:萬一周懷哪天原地掏出來一口鍋,靠著這門不知道從哪學來的詭異廚藝,真把沈清許這位公主的胃伺-候得服服帖帖,從而成功打入豪門內部怎么辦?
他不能跟沈清許一結婚,家里就有這么一個虎視眈眈、心思叵測的“通房大丫鬟”(男版)等著他吧?
這種隱憂讓他坐立不安。
有一次,他試著旁敲側擊,用開玩笑的口吻問沈清許:“誒,清清,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有這么一個人,特別神奇,他可能……默默關注你很久,用一些你察覺不到的方式對你好,但又不出現(xiàn),也不告訴你……你會怎么想?”
沈清許不是很贊成吃飯的時候說話,尤其討厭嘴里有食物時開口。
所以他等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飯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才抬起眼,清澈的目光里帶著一絲疑惑:
“你想給我講恐怖故事嗎?”
“……不是。” 宋祎辰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尷尬。
沈清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了想,然后語氣平淡地給出評價:“這是你朋友遇到的嗎,我恐怕不能代替他評判。只能說,如果發(fā)生在我身上的話……”
他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假設,“他沒有影響到我,那還挺……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