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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默珩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分。他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更緊。他故作掩飾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拿鐵,近乎倉促地抿了一口。溫熱的奶泡觸上冰涼的唇,本該甜膩的味道,此刻縈繞在顧默珩的舌尖卻只是苦澀鐵銹味。
溫晨輕飄飄的“周到”二字,如一根無形的冰錐,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他在旁人面前堅硬無比的外殼,精準地刺入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密不透風的痛楚,從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借由杯子的遮掩,強自壓抑。
這些年,他早已經習慣將自己的情緒深埋起來。
溫晨所有的情緒都已沉淀,只剩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份協議,與其說是為了保證項目質量,不如說……是想將筑夢工作室變成默盛資本旗下的一個執行部門。”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對面,“恕我直言,顧總。您買下的是我的設計,不是我的工作室。”
“溫……,溫設計師,或許我們可以管這叫風險管控。”顧默珩的目光在杯子移開后重新聚焦,像鎖定獵物的鷹隼,牢牢鎖住溫晨,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動搖,“默盛資本,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所以就要把船長換掉,讓一個不懂航海的人來掌舵?”溫晨寸步不讓。
“不是要掌舵。”
顧默珩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低沉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的壓迫感。
“是要站在你身邊,確保你不會把我這艘價值百億的巨輪,開向冰山。”
溫晨忽然笑了。是那種極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也是顧默珩從未見過的笑,“顧總,你或許忘了。先棄船逃走的人,是你。”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干,凝固成一塊沉重的鉛。
咖啡館里悠揚的爵士樂,窗外車水馬龍的喧囂,都在此刻被無限拉遠,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顧默珩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凈。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像一條條瀕死的虬龍。
這八年來,他瘋狂的用工作麻痹自己,用一場場商業上的勝利堆砌起堅硬的外殼。別人以為他刀槍不入,可溫晨只用了云淡風輕的一句話,就將他所有的偽裝剝得干干凈凈,露出底下那道從未愈合的傷口。故作淡定的面具一點點龜裂,心臟像是被狠狠鑿穿,尖銳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說“不是那樣的”。
可他憑什么呢?當年是他親手選擇了最殘忍的方式斬斷一切,如今又有什么資格,在這個被他傷害至深的人面前,乞求一個解釋的機會?
溫晨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收回視線,重新聚焦于那份冰冷的合同。
“每周一次的單獨匯報,我接受。”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作為交換,這份補充協議必須修改。所有關于設計本身的一切,從概念到細節,我擁有百分之百的決定權。”
“你,和默盛資本的任何人,都無權干涉。”
他盯著顧默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這是我的底線。”
溫晨本就不是一個擅長談商務合作的人,若換做任何一個甲方,大抵都會受不了這樣強勢的乙方。溫晨邊這樣想,邊將修改好的條款推了過去,動作干脆利落。
顧默珩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仿佛咽下了無數無法言說的苦澀與妥協。他幾乎沒有再看那些條款,啞聲道:“可以。”
他拿起筆,在那份被溫晨修改過的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一如他此刻復雜難言的心境。
他答應得太快,讓溫晨有些意外,心底默默揣測顧默珩是否有其他用意。
最終沒有多言,畢竟已經達成了他的預想,于是拿起桌上的派克鋼筆,利落地在協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雋,筆鋒卻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道。
“合作愉快。”
顧默珩看著朝自己伸過來那只骨節分明、曾經被他緊緊握在掌心的手,停頓了一瞬,才伸手與之相握。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不知來自對方,還是源于他自己。
溫晨一觸即分,像在躲避一場無聲的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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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無聲地滑入市中心最頂級的公寓地庫。
秦書坐在副駕,全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從咖啡館出來后,老板就仿佛變成了一座移動的冰山,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俊美的側臉線條緊繃,車內壓抑的氣溫,低得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