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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默珩掃過那件純黑色高定西裝,斬釘截鐵:“換。”
秦書默默看了眼手機。早上六點半,他被老板一個電話從被窩里薅起來,帶著這位kevin老師火速趕到頂層公寓。原以為是哪個國際財閥密訪,結果就這?
“那這套‘冬日暖陽的擁抱’呢?”kevin又獻寶似的捧出一套淺駝色大衣配白色毛衣,“溫暖、治愈,瞬間融化對方心防!”
顧默珩眉心擰得更緊:“太軟了。”
秦書腹誹:老板平時那身能把人凍僵的氣場,跟“溫暖治愈”有半毛錢關系?他仰頭為自己默哀,牛馬的命也是命,前晚為整理溫晨那份橫跨八年的資料,他只睡了三個小時,大清早過來,不是為了看老板在這里玩奇跡暖暖的!
就在秦書快要站著睡著時,顧默珩終于親自從衣架中抽出那件煙灰色高領衫與黑色大衣。kevin眼睛一亮,猛拍大腿:“妙啊!低調中見掌控,看似退讓,實則步步為營!”
秦書已經麻木了。他只看見老板站在鏡前,任由kevin為他整理發型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竟閃過一絲他從未見過的緊張。雖然轉瞬即逝,但秦書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他頓時悟了——萬惡的資本家,這是要開屏了。
“關于項目的具體對接,我希望……”
思緒被溫晨的聲音抽回。
他沒有看圖紙,只是注視著溫晨,目光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無聲籠罩。
“溫晨,”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客套的“溫設計師”,“我們八年沒見,第一句話,就只能談工作嗎?”
溫晨按著圖紙的手指,驟然收緊,他抬起眼,“顧總,我想您誤會了。我今天來,只是為了履行協議里的‘單獨匯報’條款。”
“僅此而已。”
顧默珩的眼底,有東西飛快地碎裂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許,“溫晨,別這樣叫我。”
溫晨像是沒聽見。他的目光,從顧默珩極具侵略性的臉上,緩緩下移。煙灰色的高領羊絨衫,質地柔軟,妥帖地包裹著男人寬闊的肩膀和精悍的腰身。黑色長大衣隨意地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袖口露出的一截腕表,是百達翡麗的天文陀飛輪。
溫晨收回視線,不再看他。他修長的手指,將面前的圖紙,不輕不重地,往前推了寸許。
“顧總,相信我們彼此的時間都有限。”
顧默珩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指節根根凸起,泛出用力的白。他盯著溫晨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足有十秒。那雙在商場上令對手膽寒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挫敗”二字。
良久,他的目光終是落在溫晨推過來的圖紙上。
“‘歸巢’。”他念出這兩個字,尾音拖得極輕,像情人間的呢喃,卻又帶著一絲冰涼的玩味,“理念很好。”
溫晨面上卻不動聲色,安靜地等待下文。
“但默盛投的是一個商業項目,不是一個藝術品。”顧默珩的語氣驟然上升,帶著公事公辦的銳利,“你方案里,開放式街區占總建筑面積的百分之十八,空中庭院占百分之七。這百分之二十五的黃金區域,回報率要怎么保證?”
果然。
和昨天那個李總監如出一轍的刁難。
只是從顧默珩嘴里說出來,壓迫感強了百倍。
溫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眸平靜無波。
“顧總,這是我的測算模型。”他將面前的一份文件朝顧默珩推去,“開放空間帶來的體驗感和社交屬性,預計能將整體客流提升百分之三十,顧客平均停留時間延長四十分鐘。這部分隱性價值,會直接體現在核心商鋪的租金溢價和整體商業價值上。”他的聲音清潤冷靜,對于每一個數據都熟稔于心。
顧默珩翻開文件,修長的手指劃過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他看得極快,幾乎是掃視。
然后抬首,他的視線在溫晨臉上停留了兩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情緒不明,然后將隨身帶來的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這是默盛法務部對項目合同的補充條款,你看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桌下的左手,指尖冰涼,早已悄然緊握。
溫晨垂眸,拿起那份文件。才翻開第一頁,他的指尖就頓住。
苛刻。
不,這已經超越了苛刻的范疇。從材料供應商的指定,到施工進度的監管,再到后期宣傳的介入……默盛資本的要求幾乎滲透到了項目的每一個細節。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投資方該有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