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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嚇得腦門直冒汗，連連擺手：“不不不，我倆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一來是他是知道蔣徵是在體恤他們，二來也著實是因為帶著這一身裝備山上山下跑了大半天，就算是鐵人也該休息了，所以踟躕了半天，最后還是給隊友遞了個眼色，讓他照做就是了。

“就不必勞您大駕了吧，蔣警官，你把我鎖這蒼蠅都飛不出去的鐵盒里，就算我是土地公也跑不成啊。”馮起元開始不耐煩了。

他對蔣徵屬于是又愛又恨，愛的是恐怕整個分局也就蔣徵能冒著受處分的風(fēng)險聽得進(jìn)去他幾句話了，要換做別人，避諱都還來不及呢，他恐怕連那個羈押室都走不出去。

恨的是，蔣徵這人也實在是個狠角色，眼里容不得一點兒沙子，有他在的地方，馮起元怕是連屁都不敢多放一個。

“閉嘴，什么時候輪到你發(fā)言了？”蔣徵斜著眼睛瞪了他一眼，一腳狠狠踹在了馮起元腿邊的車輪胎上，濺起一陣塵土，嚇得馮起元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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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剛過，氣溫逐漸轉(zhuǎn)暖，草叢里已經(jīng)能隱約聽見細(xì)碎的鳴蟲叫聲，一陣兒一陣兒的，很輕也很有節(jié)奏，聽得人直犯困。

蔣徵稍微把駕駛座的窗戶開了條縫，冷風(fēng)鉆進(jìn)來，帶走了些許車?yán)锏某翋灐?

“蔣隊，你……不睡覺真的沒問題嗎？”小周問他。

蔣徵坐在兩人對面，左腿曲起搭在右膝蓋上，長胳膊長腿十分舒展，他單手捧著一臺pad，右手捏著一支pencil，在修長的五指間轉(zhuǎn)得飛快。

他正在迅速翻閱白天從局里傳回來的文件，該簽字簽字，該上報上報，該存檔存檔，這是他作為支隊長日常工作的一部分，除了難得休假時會交給唐見山代理，否則就算再忙也得處理。

不過對于蔣徵這種細(xì)節(jié)狂魔來說倒也算是得心應(yīng)手了，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說：“早就習(xí)慣了，前幾年跟著我?guī)煾概墁F(xiàn)場，跟蹤嫌疑人，一兩天不合眼都是常事兒。”

“您師父？”

“……”蔣徵握筆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沒回答。

小周意識到了自己好像問了什么不該問的，差點兒沒咬著舌頭，連忙道：“對對對對不起，蔣隊，我我我也只是好奇，到底什么樣的師父才能帶出蔣隊這樣的呃……青年才俊……”

“沒事，你不用那么緊張。”蔣徵淡淡道，然后似乎真的在認(rèn)真思考這個問題似的，又說：“我?guī)煾杆莻€很好的老師，也是個很盡職盡責(zé)的警察，我很幸運(yùn)能報考上他的研究生，他對我的影響是終身的。”

“哦……”小周一怔，他注意到，在談及自己老師時，蔣徵的表情是完全不一樣的，該怎么形容呢……好像眼里微微閃爍著某種不尋常的光彩似的。

他笑著點了點頭：“看來您很尊敬他，他也一定是位值得尊敬的前輩。”

“嗯。”簡短，但沒再有任何猶豫的肯定。

最后一份文稿被拖拽進(jìn)了名字叫‘已處理’的文件夾里，pad右上角顯示的時間也快到凌晨四點了，天邊微微擦亮，蔣徵這才擱下平板，扶著脖子仰起頭活動了一下酸乏僵硬的肩頸。

就這么余光一瞥，他注意到了后視鏡里闖入了一個熟悉的人影，瘦瘦高高的，走路都走不穩(wěn)。

是陳聿懷。

他不在客廳睡覺，這個點兒跑出來晃蕩什么？

一絲疑惑閃過黑白分明的眼底，蔣徵盯著那個身影逐漸走遠(yuǎn)，片刻，轉(zhuǎn)過頭對小周說：“我下去抽根煙，順便把小吳叫過來替你的班，你趕緊收拾收拾吧。”

"啊？這么突然？不是沒到約定好的時間嗎？"小周本還想趁機(jī)跟蔣徵多說說話，以他現(xiàn)在的警銜，能跟支隊長閑聊的機(jī)會可不多，更何況還是在全江臺公安系統(tǒng)都有名有姓的人物。

可蔣徵動作很快，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眼就穿好了外套，扔下一句“馬上天亮了，你抓緊時間休息吧。”然后打開車門，長腿一跨就下了車。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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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聿懷沒有帶拐杖，所以走起來很費(fèi)勁，也很慢，身形晃晃悠悠的，感覺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蔣徵沒有馬上跑過去找他，而是遠(yuǎn)遠(yuǎn)地墜在了他身后的暗處里，寂靜的夜幕下，腳下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論跟蹤人這事兒，他最在行。

大渠溝村說大不大，說小……到底也是在山溝里的村子，地形崎嶇復(fù)雜，實際走下來也不算小。過了不久，兩人一前一后就拐進(jìn)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里靠近進(jìn)山的入口，周圍的農(nóng)家院分布也稀疏了許多。

很快，蔣徵就意識到了一件事——陳聿懷好像也是在跟著什么人在走，可望向他前頭，卻連一只小貓小狗的影兒都沒見著。

再往前走了一段兒，陳聿懷就停了下來，四下環(huán)顧，似乎是在找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黑影突然悄無聲息地閃現(xiàn)到了他身后，還裹著一身的寒氣，在即將出手的瞬間，陳聿懷臉色驟然一變，啪的一聲，抓住了一只想要捂住他口鼻的手。

蔣徵半是驚訝半是戲謔地道：“呦，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陳聿懷手里還攢著蔣徵的右手手腕，攥得很緊，蔣徵整個人幾乎都要貼上了他后背，然后輕輕一松，往前撤了半步，才回過身道：“大概在你下車的時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