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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意加重了那兩個“多余”,見對方表情明顯冷了下來,嘴角反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跟著謝晚秋進去。
他向來瞧不上這種花架子,那洋傘,都是大姑娘小媳婦才喜歡用的款式。陸敘白為人,在他看來,就像那把洋傘一樣,中看不中用。
被雨淋濕的木頭雖無大礙,但使用之前最好還是晾干。謝晚秋指揮著沈屹將桌子靠著墻角放下,心里惦記著還沒取回的黑板,又要回頭。
他此刻正忙,一時也顧不上陸敘白。可人剛走到檐下,就被對方叫住。
“晚秋,你等下,我有點事和你說。”
謝晚秋剎住腳步,投去疑問的目光,他想不出,陸敘白能有什么事要和自己說。
但對方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等沈屹走遠了,才沉吟問道:“你真的打算一直教這些孩子讀書?”
謝晚秋遲疑地點頭,這事已是板上釘釘,人盡皆知。陸敘白提這些做什么?
對方將他往屋角拉了拉,壓低聲音繼續問:“那你準備教多久?一年、兩年、三年、五年?”“你難道不打算回城了?”
他起初也為謝晚秋能不用干農活感到高興,但回去細想,便覺得當個大湖村老師這工作,簡直是個甩不脫的包袱。
知青只是下鄉來學習的,將來還要返城。謝晚秋將這么多孩子讀書的責任抗在肩上,他一回城,這里沒老師了怎么辦?
更何況,比起將時間花在這么多無關緊要的人身上。陸敘白更覺得,謝晚秋應該多花點時間在自己身上,比如說多精修一下他的琴技。
“你有多久沒摸過琴了?”
謝晚秋一時語塞,他既想不通教書和回城有什么沖突,也不得不承認自從聯誼會結束,他確實忙到沒工夫摸琴。
陸敘白見他啞然,目光掃過這空空蕩蕩,還不足以稱為教室的屋子:“我覺得,你有這個功夫,不如多花些時間在自己身上。”
他從小接受的是西方的精英教育,從來不覺得時間和精力要放在不值得的人和事情上。自然想不明白,謝晚秋為什么要為這群村民盡心盡力?
大湖村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短暫的落腳之處,不是久留之地。除了謝晚秋這個意外之喜,他想不出這地方能有什么讓他留念的地方。
這幾日沒見到謝晚秋,陸敘白一個人想了很久,隨著要離開的日子一日日..逼近,心里不免生出些幾分煩躁。
他時而覺得謝晚秋該自私一點才好,他會教他曲子,等回去后,還會想辦法給他介紹名師,謀求一份體面的工作,哪里用得著在村里當個面朝黃土的老師?
謝晚秋想起待他不薄的鄉親們,不置可否道:“鄉親們信任我,愿意把娃娃們送來讀書,那我就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我不知道我能待多久……”想起自己要去讀大學,最終也是要離開的,只說,“但求當下的每一天,問心無愧。”
“可人的時間和心力有限,瑣事纏身,琴聲還會有靈性么?”陸敘白冷笑一聲,皺眉。
謝晚秋不懂他這套理論。但此刻陸敘白板著個臉,淺色的瞳孔深不見底。他抱臂站在身前直直地看著自己,混血的面容帶來的高傲和疏離此刻尤為明顯。
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控制欲。與偶爾的沈屹,竟有幾分相似。
陸敘白不是素來溫文爾雅么?謝晚秋不解他這忽如其來的轉變,以及這些聽起來近乎自私,不近人情的言論。
但又覺得這樣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好像也沒什么奇怪的。陸敘白本就不是和他們是一個世界的人,自然沒有理由強行融入。
可沒有人能夠支配,掌控他的人生。對方也許是好意,卻不能替他決定。
謝晚秋語氣也淡了下來:“陸知青,或許你我所學不同。不知道你可曾了解,有一種說法,叫勞動創造了音樂藝術。”
“既然音樂誕生于勞動,你又怎知這靈性,不會在勞動中激發?”
陸敘白清晰感受到對方周身驟然豎起的無形壁壘。這小知青的防備心,確實很重。
他思忖片刻,見對方神色淡漠,也罷,這事急不得。
隨即緩和了語氣,轉移話題:“教室還需要什么?我找人送來。”“你一身濕衣,容易著涼,去我那換個衣服?”
謝晚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濕衣,卻沒答應,兩人片刻前的摩擦讓他心生芥蒂:“我還有事要忙。陸知青,你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