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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偶爾也會塞給他一兩瓶,讓他冬天擦臉擦手。
可現在……
謝晚秋的筷子戳在那一塊酥爛可口的豬肉大排上,停住筷子。
豬板油……這東西價格可不低!
如今物資緊缺,平常家家戶戶做飯都舍不得多挖一塊。更何況,他現在住在知青所,要是敢借公共的鍋灶來熬豬油,怕是第二天就能傳遍整個村子。
某些愛嚼舌根的,指不定得傳出什么樣的風涼話,譬如:“謝晚秋那小子,竟然拿珍貴的豬油糟蹋!”“謝晚秋小資作風,浪費食物!”
到時候,別說賺錢了,光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謝晚秋想著想著,眉頭不自覺擰了起來。
不行,還是得去一趟黑市。
沈屹大口吃面,速度很快,很快碗里就見了底。一抬頭見他不動筷子,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地問:“這面不和你胃口?”
謝晚秋這才回過神來,他搖了搖頭,想起等會還要去找黑市,也趕緊低頭扒拉起面條。
熱騰騰的骨頭湯沿著喉管順流直下,滑進胃里,鮮香的味道在唇齒間蔓延,吃飽后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走到門口時,謝晚秋看見沈屹掏出一塊錢付賬。其中兩毛是他自己那碗素面的價格,自己那這碗大排面要八毛。
正午的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曬得人皮膚發燙。吃飽喝足之后,身上總算有了些力氣,雖然腳底還泛著酸,但想到自己的發財計劃,謝晚秋瞬間又打起精神。
他將草帽的帽檐向下拉了拉,遮住徑直曬下的陽光,繼續在街頭巷尾瞎轉悠。
這一次,他發現了一些異常之處。
面館后頭的那條窄巷里,總有人行色匆匆地進進出出。還有人站在巷口東張西望,眼神警惕。一個包著頭巾、挎著柳條筐的婦女走進去時筐上還蓋著布,再出來時,筐卻空了。
謝晚秋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也許那里面,就是黑市。
他下意識抬腳,就要往巷子里走,沒想剛邁出兩步,胳膊又被沈屹一把拽住。
對方黑沉沉的眼睛盯著自己,壓低聲音問:“你要去哪?”
謝晚秋遲疑了片刻,老實說:“我進去看看。”
沈屹目光往巷子里掃了一眼,想起謝晚秋之前的反常表現,聲音壓得更低:“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謝晚秋點點頭:“我想看看里面都有賣什么的。”
這黑市雖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存在,但時不時會有些市管會的工作人員前來檢查。若是被抓住了,一番通報批評是少不了的。
沈屹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松開手,語氣平淡:“我和你一起。”
兩人先后走進窄巷。巷子比想象中還要深,拐過兩個彎后,各式各樣的簡易攤位映入眼簾。
有人蹲在地上擺了一堆糧票出來賣,有人挎著籃子兜售不要票的煙和酒,還有人用報紙包著一塊黑乎乎的臘肉。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霉味、汗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肉腥氣。
謝晚秋的視線在各式攤位上穿梭,突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他想買的東西。
一個滿臉皺紋的大爺面前擺著個木盆,里面堆著幾塊肥肉和新鮮的豬下水。
這年間老百姓們肚子里缺油水,買肉都要搶著買肥的,瘦肉吃下去不香。至于這些豬下水,聞起來腥臭做起來又沒滋沒味的,所以向來沒什么人感興趣。
但謝晚秋知道,豬大腸的外壁上,尤其是靠近大腸頭的部分,其實是有很多油脂的。雖然處理起來麻煩,但既能煉油,又能吃,一舉兩得。
他停住腳步,指著盆里那副肥厚的豬大腸問:“這個怎么賣?”
那老大爺抬眼打量謝晚秋,瞧他一副斯文讀書人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個懂行情的,便伸出三根手指,隨口要價:“一斤五毛,這一盆三塊錢,都給你了。”
謝晚秋心里冷哼一聲。這價格,都趕上肉聯廠里的定價了。
現在豬肉一塊錢一斤,豬板油正常八毛,這些往常都沒人要的豬下水,居然敢要這個價?
有這個錢,他還不如直接去買豬板油,這老漢分明是看他臉生,想宰人。
謝晚秋二話不說,轉身就要走。
老漢見他要走,當即急了。他已經在這坐了一個上午了,這些豬下水根本沒人要,這么熱的天,再賣不出去可要發臭了。
他急忙改口:“小伙子,價格好商量啊!”“兩塊!這半斤豬肝也送你了。”
謝晚秋腳步一頓,慢悠悠轉身,盯著大爺:“一塊五。”
老漢瞇起眼睛,臉上皺紋擠成一團,心有不甘:“小伙子,現在肉票有多難弄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