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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的老板頓時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嘴上推辭著“這怎么好意思”,手上卻利索地把錢收下。
他從柜臺里掏出收據本,龍飛鳳舞地寫好數字,正要把寫好的這一頁撕下來時。
謝晚秋忽然點了點落款空白的地方:“麻煩老板簽個名吧,這樣也顯得真一點。”
利令智昏的老板不疑有他,大手一揮寫下“黃有德收”幾個大字。
謝晚秋邊看著他寫,心中嗤笑。
就這還叫黃有德,不如叫“黃缺德”更貼切!
他接過收據之后,仔細折好收進內兜,又問了一句:“黃老板,那黃站長那邊……您幫忙給引薦一下?”
“我們村里人還等著排隊交公糧呢。”
那黃有德一拍腦門:“小事一樁啊!”
順手又在收據本上撕下張紙,刷刷寫下兩句話:
“舅舅,我是有德,有兩個人,他們是……”
他筆下一停,順勢問謝晚秋他們是哪來的。
謝晚秋實話實說:“大湖村的。”
黃有德遂繼續寫:“他們是大湖村的,都是我朋友。從我鋪子里給您買了不少禮物,今后,還請您多照看一些。”
寫完后主動遞給謝晚秋,還不忘補充道:“今后交糧若是遇到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
謝晚秋接過紙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一定,一定!”
“那我們就先走了,黃老板!”
黃有德滿臉堆笑,一直將二人送到門口。
大榕樹下,二牛和菜根正踮起腳尖朝他們這邊張望,粗布褂子被汗水浸得深一塊淺一塊。
沈屹不動聲色地向路邊挪了半步,讓謝晚秋走在石板路里側,這截土路上,拉車的、趕牛趕驢的迎來送往,擠擠攘攘。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網兜,心底還記掛著謝晚秋花出去的那二十塊錢,又問:“你確定這么做能行?”
謝晚秋此刻心情很好,他沒想到事情這么順利就成了,見沈屹擰著眉,便問:“怎么,信不過我?”
沈屹沒說話,只搖搖頭,視線下移,看了看網兜里隨走路的動作不斷撞出悶響的玻璃酒瓶。他有點認死理,還是沒能想通自己有一天居然要靠“行賄”才能將事情辦成。
但之前又說好了這件事情上要聽謝晚秋的。沈屹頭一次覺得自己這么一個大男人,無用武之處,況且還欠了對方這么多錢,心里一時間有些別扭。
謝晚秋不懂他心里這些彎彎繞繞,瞥了眼沈屹手里拎著那么多東西,只當他是在心疼錢,便寬慰道:“要釣魚嘛,哪有不下餌的,只要能扳倒那一對黑心的舅甥,這錢花的值。”
話雖這么說,其實謝晚秋心里也在滴血。他帶了四十幾塊錢出來,可現在什么事情都還沒辦成,身上只剩下一半。
兩人和二牛他們匯合后,前去往門口排隊。
糧站的工作人員眼尖,瞧幾人拎著這般“沉甸甸”的厚禮,連隊都沒讓他們排,只草草過完稱后就收了公糧。
但有的拿不出厚禮的鄉民們可就慘了,就他們隔壁那幾個,糧食稱重時被態度惡劣的工作人員連踢了好幾腳,漏下了一堆糧食在腳邊,才放他們過關。
謝晚秋粗粗一掃,就那地上漏出來的糧食,少說也得十幾斤。
光一個村子就克扣十幾斤糧食,那十個、二十個村子呢?
他很清楚,這些糧食最后都會被這些人從中貪下。
老百姓背朝黃土一年到頭辛苦勞作流汗流血,就這么點盼頭。
而這些人隨隨便便踢上幾腳,就能成日吃上精細的白面和米飯,怎么不可恨呢?
心中要除掉這群“黃鼠狼”的決心,不禁更加堅定。
順利交完公糧后,幾人的心情并沒有因此而好轉,也沒有事先來鎮上前的那般激動,心里仿佛都被籠罩上一層烏云。
二牛攥著驢子的韁繩,腳步沉重,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開口:“謝知青,你打算怎么對付那幫蛀蟲?”
謝晚秋還沒來得及答話,就看見一個報童挎著布包從他們身旁跑過,清脆的童聲在街上回蕩:“賣報賣報!縣里最新消息!”
他向小孩招了招手,遞給對方兩分錢,買來一張滿是油墨味道的報紙。
修長的指尖匆匆翻動紙頁,目光在字里行間里快速搜尋。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一世,就是在這個時間點,縣里糧食局新調任來一位雷厲風行的年輕局長。
這位局長“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上任就大刀闊斧,接連整治了一批貪腐分子。
忽然,他指尖一頓,視線落在了報紙的某一個版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