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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沙發(fā)抱枕,還是她挑選的那幾個,連擺放的角度都似乎沒有變過。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極其干凈整潔,卻又因為過于規(guī)整而顯得缺乏生活氣息的味道,唯有那抹她熟悉的、他常用的香薰氣息淡淡縈繞,證明著這里并非無人居住的樣板間。
他連她習(xí)慣用的香薰都記得,都維持著。
李璟川將她的行李箱放在玄關(guān),自己則走到客廳的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背對著她,仰頭喝了一口。
他的動作看似從容,但舒榆卻捕捉到他吞咽時,喉結(jié)那不自然的快速滑動,以及他握著水杯時,指節(jié)依舊殘留的些許用力痕跡。
“房間已經(jīng)打掃過。”他放下水杯,聲音依舊平淡,“你可以休息一下。”
說完,他便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似乎不打算再與她有多余的交流。
“李璟川!”舒榆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叫住他。
他停在書房門口,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cè)首,留給半個冷峻的側(cè)影。
積攢了三年的思念,被發(fā)現(xiàn)秘密的激動,以及被他此刻態(tài)度刺傷的委屈,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
舒榆快步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你一定要用這種態(tài)度對我嗎?三年了,我回來了,你就沒有什么別的話想對我說嗎?”
李璟川垂眸看著她,深邃的眼底像是沉靜的寒潭,映出她激動而委屈的模樣。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低沉而克制:“你想聽什么?歡迎回來?還是,我很想你?”
隨后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刺骨涼意的弧度:“舒榆,三年時間不短,有些話,說出來如果已經(jīng)失去了時效性,不如不說。”
他是在暗示什么?暗示這三年可能已經(jīng)物是人非?還是在意指她當(dāng)初離開的決定?
“失去時效性?”舒榆的聲音帶著顫音,“那你告訴我,什么才有時效性?是這本雜志嗎?”
她猛地指向還放在客廳茶幾上的那本巴黎藝術(shù)雜志,“還是你派人每天送到我巴黎公寓門口的白色蝴蝶蘭?!”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終于讓李璟川那張冷硬的面具出現(xiàn)了清晰的裂痕。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一直刻意維持的平靜被打破,眼神瞬間變得復(fù)雜,緊緊攫住她:“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舒榆迎著他驟然變得具有壓迫感的目光,心底反而升起一股奇異的勇氣,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幾乎要貼上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我不是傻子,李璟川,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每天一束,從未間斷,除了你,還有誰會做這種又固執(zhí)又傻的事情!”
她的靠近帶著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清雅香氣,是她常用的那款香水,混合著風(fēng)塵仆仆的旅途氣息。
李璟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下意識地想后退,腳跟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聽著她帶著哭腔的控訴,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揉捏,那股壓抑了三年、幾乎要成為他一部分的恐慌與不確定,在這一刻瘋狂地翻涌。
他猛地別開臉,避開了她過于灼人的視線,下頜線繃得死緊,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狼狽的防御:“既然知道,又何必問。”
“何必問?”舒榆看著他這副別扭到極點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因為我想知道,你一邊做著這些事,一邊又對我擺出這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李璟川,你到底是想我回來,還是不想我回來?”
“我想什么重要嗎?”李璟川倏地轉(zhuǎn)回頭,眼底壓抑的情緒如同風(fēng)暴前夕的烏云,沉沉壓來,“三年前你想走,不是也走了嗎?”
他終于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這三年,這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最深處。
他可以為她掃平一切障礙,可以為她安排好所有退路,可以日復(fù)一日地用白色蝴蝶蘭宣告他的存在,但他始終無法確定,她的離開,是否意味著在她的人生排序里,有比他更重要的東西。
他害怕她的歸來,只是學(xué)業(yè)有成的自然延續(xù),而非源于與他同樣深刻的思念與奔赴。
舒榆愣住了,她看著他眼中那幾乎無法隱藏的痛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忽然間全都明白了。
他的冷漠,他的疏離,他所有別扭的言行,不過是一只害怕再次被拋棄的猛獸,在小心翼翼地伸出觸角試探,在用冰冷的外殼保護自己可能再次受傷的心。
她所有的委屈和惱意,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只剩下洶涌澎湃的心疼和愛意。
舒榆伸出手,不顧他身體的僵硬,輕輕拉住了他垂在身側(cè)、緊握成拳的手。
他的手掌冰涼,在她觸碰到的那一刻,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卻沒有立刻甩開。
“我回來了,璟川。”她仰頭看著他,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眼中水光瀲滟,卻帶著清晰的笑意,“不是因為學(xué)業(yè)結(jié)束了,而是因為那里沒有你。”
她感覺到他手掌的顫抖更加明顯。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將那個最大的秘密,那個足以擊潰他所有不安的秘密,在此刻和盤托出:“而且,我還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一件關(guān)于我們……”
就在這時,李璟川卻像是突然被燙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過于親密的距離。
他眼底的風(fēng)暴尚未完全平息,卻又被他強行壓制下去,恢復(fù)了那種令人惱火的冷靜。
“坐了長途飛機,你也累了。”他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重新變得平淡,仿佛剛才那個情緒險些失控的人不是他,“先休息吧,晚上一起吃飯。”
說完,他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迅速轉(zhuǎn)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走進了書房,關(guān)上了門,將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再次橫亙在了兩人之間。
舒榆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最終,卻緩緩地、緩緩地揚起了嘴角。
他還是那個別扭的李璟川,但他讓她休息,還說晚上一起吃飯。
這已經(jīng)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讓步和期待了。
這場重逢的拉扯,似乎才剛剛開始。
而她,有的是耐心,和他慢慢“算賬”。
無論是這三年的分離,還是那個關(guān)于劍橋清晨的,他或許早已遺忘,或許從未忘記的秘密。
她站在原地,環(huán)顧著這個熟悉到骨子里的空間,目光最終落在緊閉的書房門上,唇角彎起一個帶著點狡黠和決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