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陵不肖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些針對他個人的骯臟攻擊,那些利用舒榆和他關系大做文章的伎倆,甚至可能更早之前他與舒榆交往的細節。
以父親如今愈發嚴謹、甚至在某些方面顯得古板的性子,以及對他在政途上寄予的厚望和對他個人品行的極高要求,想必不會樂觀,甚至可能大為光火。
他想起父親,心頭不禁泛起一絲復雜的情緒,那里有對嚴父自幼的敬畏,有對引路明燈的尊重與愛重,以及此刻難以避免的、因可能面臨的責問而產生的頭疼。
所謂人越老,經歷的風浪越多,反而對一些根本性的東西看得越重,比如家族聲譽的清白,比如子女前程的坦蕩,容不得半點在他看來可能的“行差踏錯”和“授人以柄”。
小時候,他想做什么,只要不出格,父親大多由著他,甚至帶著縱容的笑意。
長大后步入官途,父親更像一盞明燈,在他迷茫時指引方向,他對父親充滿了敬仰與依賴。
可近些年,父親萌生退意,想要將李家的擔子逐步移交到他肩上,對他要求愈發嚴格,這種嚴格之下,父子之間推心置腹的交流反而少了,更多的是責任、期望與家族未來的沉重傳遞。
李致言看著弟弟瞬間深沉下去的眼眸,以及那微蹙的眉頭,作為同樣從叛逆期走過來、沒少讓老爺子操心上火、挨過不少家法的前輩,他太能理解李璟川此刻的心情了。
他伸手越過半個桌子,用力拍了拍李璟川的肩膀,語氣帶著兄長的寬慰和一種“天塌下來有哥先頂著”的豪氣與不太靠譜的承諾:“別擔心,爸哪回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嘴上罵得兇,最后還不是刀子嘴豆腐心,默默給我們擦屁股收拾爛攤子?頂多就是關起門來狠狠說你兩句,罵你一頓,他說你你也別怕,左耳進右耳出,實在不行,哥在前面給你頂著!”
李璟川抬眼,看著自家哥哥那信誓旦旦、仿佛能扛起一切的模樣,腦海里瞬間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童年和少年時期,李致言每次闖禍后都拍著胸脯說“我頂著”、“都是我干的”,結果最后兩人一起被父親火眼金睛識破,罰得更慘的畫面。
比如一起偷開父親珍藏的、還沒掛牌照的新車出去兜風,結果不小心蹭掉了大片油漆,李致言梗著脖子說是他一個人干的,父親冷笑一聲,直接調了車庫監控,兩人一起被禁足一個月外加抄寫一百遍李家祖訓。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悠長而充滿滄桑感,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語氣帶著幾分認命、幾分感激以及濃濃的調侃:
“我謝謝你啊,哥。” 這句話里的無奈和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濃得幾乎能凝成實質。
明苒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優雅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掩飾笑意。
舒榆雖然不太清楚他們兄弟倆具體的“光榮歷史”,但從李璟川那生無可戀的表情和李致言說完“我頂著”后略顯心虛、下意識摸了摸鼻梁的小動作里,也猜到了七八分,不由得莞爾,心底那點因“老爺子召見”而升起的擔憂,也被這兄弟間獨特的、帶著煙火氣的安慰方式沖淡了些。
這頓飯,在略顯沉重的消息和兄弟間看似插科打諢、實則深厚羈絆的互動中,走向了尾聲。
舒榆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輕輕握了握李璟川放在腿上的手,傳遞著她無聲的支持。
李璟川反手將她的柔荑緊緊包裹在掌心,溫熱而堅定。
只是在回程的路上,舒榆還是有點擔心,把話問了出來,“你父親,會因為這些罰你嗎?”
像是聽到什么荒謬的話語,李璟川笑,“我都三十了 ,馬上娶妻生子,他還能怎么罰我?”
“但…”
“別擔心燦燦。”李璟川一只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拉住舒榆輕輕摩挲著,帶著安撫的意味 ,“若是你實在擔心,我倒有一個可能不會讓老爺子罰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
舒榆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很難想象那位聽起來不怒自威、能讓李璟川都感到頭疼的老人,會被什么方法輕易搞定。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
李璟川凝視著她,目光深邃而專注,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近乎莊嚴的認真,緩緩道:“領一個他挑不出半分錯處、又能讓他兒子我死心塌地定下來的兒媳婦回去,讓他親眼看看,他兒子并非一時興起,胡作非為,而是眼光精準,找到了值得珍視一生、也想共度一生的人。”
舒榆的心猛地一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靜謐池塘,臉頰瞬間飛上灼熱的紅霞,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像傍晚時分最絢爛的晚霞染透了無瑕的白玉。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慌亂,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羞赧:“你胡說什么呢…”
“我不是在開玩笑,燦燦。”李璟川一只手撫上她滾燙的臉頰,迫使她抬起眼睛,迎上自己嚴肅而真誠的視線,那里沒有任何戲謔或試探的成分,只有一片赤誠,“我是以結婚為目的在和你交往,從我決定牽起你的手那一刻起,這就是我唯一的、最終的方向。”
他的話語如同沉穩的鼓點,一聲聲敲在舒榆的心上,讓她既感到一陣強烈的、幾乎讓人暈眩的悸動,又生出幾分無所適從的慌亂。
婚姻,這個曾經被她深深排斥在人生規劃之外、視為枷鎖和不確定性的詞匯,此刻從他口中如此鄭重地說出,竟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分量和承諾。
然而,李璟川接下來的話,卻像一只溫柔的大手,將她從那種被巨大承諾沖擊帶來的短暫暈眩中穩穩地拉了出來,給予了她最廣闊的自由和最深的尊重。
“但是,燦燦,”他的拇指溫柔地摩挲著她光滑細膩的臉頰,語氣放緩,帶著無限的包容與耐心,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鳥兒,“我說這些,不是在要求你什么,更不是給你施加任何壓力,只是想讓你清楚地、明白無誤地知道我的態度和心意。至于你想不想結婚,或者什么時候覺得可以、愿意邁出那一步,都由你決定。我尊重你的所有節奏和選擇,我會等你,等到你覺得準備好的那一天。”
他知道她心底關于家庭和婚姻的陰影尚未完全散盡,那些源自童年、被至親傷害留下的恐懼和不安,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無盡的愛意慢慢撫平、滋養。
他愿意等,用足夠的耐心和堅定的愛,陪她一起走過那段心路歷程。
舒榆望著他,他眼底的真誠如同最溫暖可靠的港灣,將她心中翻涌的復雜情緒,感動、猶豫、不安、依賴、接納、包容。
她確實深深感動于他如此清晰的承諾,但“結婚”這兩個字,對她而言,依然關聯著太多沉重的不確定性和潛藏的、幾乎本能的恐懼。
她愛他,這一點毋庸置疑,像渴望陽光空氣一樣渴望與他共度余生,但要將這份愛與一個具有法律和社會意義的契約徹底綁定,她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說服內心那個曾經被拋棄、被指責、蜷縮在角落里的無助小女孩。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將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他溫熱的手掌中,悶悶地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再想想,好嗎?”
李璟川感受到她身體的細微顫抖和話語里的依賴與掙扎,心中一片酸軟的愛意。
他收攏手指,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聲音里含著縱容的、令人心安的笑意:“不急,慢慢想,我有的是時間,都聽你的。”
——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并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變化,卻又在每一個細微處透著不同。
李璟川依舊忙碌于市政廳的大小事務,但總會盡量排除萬難,準時回家陪她吃一頓溫馨的晚餐。
舒榆則沉浸在新的創作中,畫布上的筆觸少了幾分前些日子的沉滯陰郁,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溫和的探索與明亮的色塊試探。
他們會在夜晚并肩靠在柔軟舒適的沙發里,看一部節奏緩慢的歐洲老電影,舒榆冰涼的腳丫習慣性地塞進他溫暖干燥的掌心取暖;也會在周末陽光明媚的清晨,為誰來做那份總是火候掌握不好、要么太生要么太老的太陽蛋而進行一番毫無火氣、充滿笑意的討價還價,最后往往以李璟川系上圍裙、舒榆在旁邊指揮搗蛋告終。
生活就是這樣,由無數細碎平常的片段編織而成,卻因為彼此的存在,每一個片段都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充滿了踏實的暖意與歸屬感。
李璟川那句關于婚姻的鄭重承諾,像一顆被精心埋藏在沃土深處的種子,沒有急于破土而出,帶來壓迫感,卻悄然滋養著他們關系的土壤,讓信任與依賴的根須,在平靜的表象下,扎得更深、更牢。
時間在指尖悄然流逝,場景轉換至元旦前夕,氛圍愈發溫馨。
轉眼,日歷翻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