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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張承載著過往野心的紙條輕輕放回鐵盒,然后側頭看向舒榆,眼底漾開一種溫暖而嶄新的光芒,提議道:“不如,我們也寫個愿望放進去?過幾年,再一起回來看看,實現了沒有。”
這個提議帶著一種奇妙的儀式感和對未來的篤定承諾。
舒榆看著他眼中清晰的期待和那份將她牢牢納入未來的堅定,心尖像是被溫泉淌過,暖意融融。
那些沉重的過往,在這一刻,似乎真的被這棵老樹、被身邊這個人,溫柔地托住了,并且指向了一個可以期待的未來。
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迎著他溫柔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唇角揚起,露出一個清淺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好。”
——
從老槐樹下歸來,那跨越時空的奇妙交匯與鐵盒中塵封的愿望,像一陣溫和的風,輕輕吹散了舒榆心中盤踞多年的、最厚重的陰霾之一。
她望著窗外流逝的景色,沉默了很久,然后轉過頭,看向身旁專注開車的李璟川,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璟川,我想去看看爺爺奶奶。”
李璟川聞言,側目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清澈,雖然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不再是往日提起爺爺時那種幾乎要將她壓垮的沉重與閃躲。
李璟川什么也沒問,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應道:“好,我們明天就去。”
他的回應簡單干脆,沒有過多的安慰,卻給了她最堅實的力量。
翌日,天氣依舊晴好,陽光卻仿佛收斂了鋒芒,變得溫和而寧靜。
車子駛向郊外的墓園,越靠近,周遭便越發靜謐,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
墓園坐落在半山腰,蒼松翠柏掩映,一排排整齊的墓碑靜默地矗立在陽光下,仿佛沉眠的衛士。
空氣中彌漫著青草、泥土和淡淡香火混合的氣息,一種天然的肅穆感彌漫開來。
李璟川停好車,從后備箱拿出一束提前準備好的白色菊花,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
他走到舒榆身邊,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舒榆的指尖有些涼,他沒有握緊,只是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他們沿著干凈的石板小徑緩緩上行。
舒榆的目光有些游離,腳步也帶著些許遲疑,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李璟川配合著她的步伐,不催促,也不多言,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側,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終于,在一個并不起眼的角落,舒榆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一塊灰黑色的墓碑上。
墓碑上刻著爺爺奶奶的名字,還有兩張小小的、已經有些褪色的瓷像。
瓷像里的老人,面容慈祥,帶著舒榆記憶中永遠不變的溫和笑容。
舒榆站在原地,仿佛被釘住了,只是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
陽光透過松柏的縫隙,在墓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照亮了她微微顫抖的眼睫。
李璟川松開了她的手,將那束清新的白菊遞到她手中。
她接過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才邁開腳步,獨自一人,慢慢地走到墓碑前。
舒榆彎下腰,極其鄭重地,將花束輕輕放在墓前,白色的花瓣襯著灰暗的碑石,顯得格外純潔、哀婉。
然后,她就那么站著,低著頭,凝視著爺爺奶奶的照片,久久地沉默。
山間的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嘆息,又像是低語,李璟川站在她身后約一步之遙的地方,同樣沉默著,目光沉靜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將自己融入背景,給予她絕對的空間,卻又確保她一回首就能看到自己的存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墓園里只有風聲和偶爾遙遠的鳥鳴。
舒榆的內心,遠不如她外表看起來這般平靜。
千頭萬緒,無數的話語堵在喉嚨口,酸甜苦辣各種滋味翻涌而上。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爺爺奶奶,我來了。
對不起,這么久才來看你們。
我好想你們。
你們在那邊過得好嗎?
無數個開場白在腦海中盤旋,最終,她只是用極輕極輕的、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喚了一聲:“爺爺奶奶……”
這一聲呼喚,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情感的閘門。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崩潰,而是用力眨了眨眼,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仿佛不想讓爺爺看到她難過。
“爺爺,”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雖然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卻努力保持著語句的連貫,“對不起,這么多年,都沒敢來看您,是我不好。”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仿佛在積攢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