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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璟川送走陳老后很快返回,他并未張揚,只是繼續與收藏家們探討藝術市場,姿態沉穩,語言精辟,很快重新凝聚了氣場,成為實際上的中心。
舒榆的作品,因著之前高質量的討論和陳老的默認肯定,獲得了真正基于藝術價值的關注。
開幕夜在表面熱烈、內里已然改弦更張的氛圍中結束。
舒榆回到李璟川的公寓,身心俱疲卻又心潮難平。
李璟川因臨時公務電話去了書房。
她幫他整理搭在沙發上的禮服外套時,一張對折的便簽從內側口袋滑落。
拾起展開,是幾行打印的字句,顧言原定致辭要點。
“與舒榆女士的默契共鳴”等語句被紅筆醒目劃掉,旁邊,是她熟悉的鋼筆字跡,銳利冷靜。
「嘩眾取寵」
舒榆捏著這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條,站在客廳中央。
窗外霓虹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忽然明白,今晚的一切,包括陳老恰到好處的身體不適,都不是偶然。
他從一開始就看穿了顧言的把戲,布好了棋局。
他不是沖動的守護者,而是冷靜的弈棋人。
而她,連同這整個開幕夜,都不過是他棋盤上,按照他意志推進的棋子。
一股寒意,伴隨著難以言喻的被掌控的悸動,沿著脊椎緩緩爬升。
這盤棋,遠比她想象的要深邃。
而執棋的他,始終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
秋意漸深,連綿的雨從午后便開始下,不大,卻足夠將天地間染上一層濕漉漉的灰蒙。
舒榆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雨絲敲打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手機屏幕亮著,是李璟川不久前的訊息,說晚上一起吃飯,雨天地滑,他過來接她,讓她在家等著。
她回了個好字,視線落在角落一個需要處理掉的廢棄畫材箱上,想了想,還是決定趁現在下樓把它扔掉,順便就在單元門旁的玻璃亭子里等他,也省得他到了還要多等。
她素來不喜讓人久候,即便是李璟川。
披了件米色的薄風衣,拎起那個不算重的箱子,舒榆撐著傘走進了雨幕中。
雨聲淅瀝,打在傘面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聲響,小區里的綠化帶被洗刷得格外蔥翠,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草木清氣。
她快步走到垃圾集中點扔了箱子,然后轉身走向幾步之外那個透明的候車亭。
亭子不大,隔絕了雨水,卻隔不斷深秋的寒意。
她收了傘,站在里面,看著雨絲在玻璃上劃出無數道細密的水痕,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晃動的影像。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熟悉,卻絕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不易察覺的狼狽,在她身后響起:
“舒榆!”
舒榆心頭一跳,驀然轉身。
顧言就站在亭子外,他沒有打傘,頭發和昂貴的西裝外套都被雨水淋得半濕,顯得有些倉促和落魄。
他的眼神緊緊鎖住她,里面翻涌著不甘、挫敗,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熱切。
“你怎么會在這里?”舒榆蹙眉,語氣里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和警惕。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涼的玻璃壁。
“我,”顧言往前逼近一步,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發梢滴落,他的聲音因情緒激動而微微發顫,“我沒辦法!展覽成功了,可我們之間卻完了?我不接受!舒榆,你告訴我,是不是李璟川逼你的?他用權勢壓你了對不對?你心里是有我的,我知道!”
他的話語混亂而急切,帶著酒氣,在狹小的亭子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雨水和他身上散發出的溫熱潮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不適的壓迫感。
“顧言,你清醒一點。”舒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我早就明確拒絕過你,這和李璟川沒有關系,是我和你之間的問題,請你離開,不要再做這種無謂的糾纏。”
“無謂的糾纏?”顧言像是被這個詞刺痛,忽然伸手,試圖去抓舒榆的手臂,眼神變得有些駭人,“我為你做了那么多!為你爭取資源,為你辦展!那個李璟川他懂什么?他除了會用他的地位。”
舒榆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猛地揮開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放手!你再這樣,我叫保安了!”
爭執間,顧言的情緒更加失控,竟真的再次上前,一把用力抓住了舒榆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瞬間蹙眉,倒吸了一口涼氣。
冰涼的雨水順著他濕透的袖口沾染到她的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
就在舒榆奮力掙扎,考慮是否要高聲呼救的瞬間,兩束沉穩的汽車燈光如同破開雨幕的利刃,由遠及近,無聲無息地滑到亭子附近的車道上,穩穩停住。
燈光穿透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清晰地照亮了亭內拉扯的兩人。
后座車門被推開,李璟川邁步下車。
他竟然也沒有打傘,昂貴的羊絨大衣瞬間吸附了冰冷的雨水,顏色深沉下去。
細密的雨絲迅速打濕了他烏黑的短發,水珠順著清晰的下頜線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