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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畫緹把木匣收好,繼續背起大包袱離開房門,耳邊陸續回蕩長歲的話。
他說皇權不穩,亂世要開始。
可亂世跟她有什么干系?她的心很狹小,也很自私,只想她的家人都在就夠了,一家團聚,長長久久在一起。
明早哥哥和小妹就要踏上流放的路,她一定要去救他們!
范楨給的錢她還不敢輕易動,生怕有何變故,只是全都收在一個極隱秘安全的地方。溫畫緹還是打算變賣自己的首飾,先籌到四千兩再說。
彼時正值晌午,晴陽普照,范母和幾個叔伯都不在家,他們去了城郊的普陀寺,要在范楨下葬之前,將他的舊物交由法師超度焚燒,好入來世輪回。
自從范楨死去,范府這幾日都是來吊唁的賓客,飄蕩著哀哭啜泣。到了今天,便不怎么見賓客。
此刻的范家難得寂靜,肅穆,只有偶爾風吹草木的動靜。
溫畫緹打算從角門離開,在經過堆放雜物的耳房時,突然聽到詭異的動靜。
自一墻之隔傳來。
先是木桌猛烈撞動的嘎吱聲,她放慢腳步,屏息凝氣,不久后聽到女子吟哦,又是哭泣又是求饒。
最后伴著嬌嬌嬈嬈的喘笑,“你個王八蛋,什么心肝啊,說我是心肝?還這么久不來看我.......唔,你輕點啊......嗚嗚嗚......”
窗前有一株秋海棠,此刻的溫畫緹正好經過海棠后,聞聲朝那窗戶瞥去。
只一眼,她便傻了,幾乎讓她精神恍惚。
男人熟悉的臉龐,麥色胸膛精壯,兩臂正撐在桌沿行茍且之事。
她怔怔望著,呢喃道:“范楨......”
第6章 囚衣
身下的女人兩臂雪白,熱得流汗之時,微微仰起臉。
那張臉......
溫畫緹看得呼吸凝滯,竟然是董玉眉!
不對,她再一看那個男人,儼然七分神似范楨的模樣,卻不是他。
范楨的胸膛比他要白些,臉也白凈。此人臉色黝黑,尤其到了脖頸那塊更是涇渭分明,一看便是常年曝曬在烈日下勞作的人。
而董玉眉這個有丈夫有孩子的人,竟然與他......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出戲好像老天要她撞見似的!
溫畫緹驟然覺得,壓在胸口的惡氣有了發泄處——就在前幾天,她還在惱恨董玉眉兩面三刀,沒法報復回去。眼下這不送機會來了?
心中雖叫囂,這件事定要在范家人跟前狠狠揭穿。但此刻范母和長輩們都不在,連董玉眉的丈夫也不在家,就不算是個好時機!
而且也不能這么貿然闖進去捉奸,太危險了,現在家里沒人,雜房附近也沒仆婢的蹤跡,指不定那兩人為遮掩丑事,隨便一榔頭敲死她。
這兩人敢在家中偷情,想來也不是頭一回了,以后還有說不清的次數。
溫畫緹想罷,就回去找長歲,領著他也來看一眼。
趕回來的時候兩人還在顛鸞倒鳳的興頭上,沒有作罷跡象。長歲望見跟范楨極為相像的臉,跟她一樣,登時大吃一驚。
溫畫緹低聲與他說道:“你幫我查查這男人是誰,他家也暗中去趟,說不定能搜羅出跟董氏偷情的證據。”
不過插曲,溫畫緹交代完,最后偷偷來到典當行,把一包袱金簪玉環全部推給掌柜,最后得到的銀錢也如她所估計那般。
一覺到翌日清早,妹妹和哥哥就要坐囚車出京了。
今天也是范楨的頭七,棺槨下葬之日。范母盯住她要出門的架勢,厲聲攔?。骸澳阋ツ膬??”
溫畫緹道:“哥哥和小妹流放出京,我去送他們最后一程?!?
她說完就招呼了椿嵐和長歲,準備登上馬車。
“回來!”范母一身素白,氣得臉色青紫:“你既嫁出去,那便是潑出的水,哪有三天兩頭回娘家的道理?你和他們已經沒關系了,否則你為何沒被流放?”
溫畫緹抓車櫞的手緊了緊,卻還是要上車。
范母又哭又喝斥:“這些年楨兒如何待你,你不知嗎?今日他的尸身就要下葬,你卻不來送送,有你這樣當人妻子的?”
“夫君待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我去打點完哥哥和小妹的事,很快就會趕來送他最后一程!”
說到這兒,溫畫緹忍不住回頭,這是她第一次這么憤然地頂撞婆母:“什么潑出去的水?難道我在你范家就不是被潑掉的水?難道你就不想休我?你們一直覺得我是災星,克死夫君,可至少我爹爹,我哥哥,和我十歲的小妹都沒你們邪乎,信這些鬼神!他們,是愛我的家人們。”
溫畫緹說完,再不屑與范母多語,匆匆進入馬車。
車簾一閉,黑暗上襲。溫畫緹心里有絲絲麻麻酸澀,說不出來的感受。
其實范母有一句話說得沒錯,這五年來范楨待她到底如何,她即便是個瞎子也能感覺出來。可是為什么,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卻不能永久相伴呢?
是誰要殺了他?
溫畫緹想起上元夜的開始,他一個人走向馬車,那時或許就已走向死亡,他就像只振翅的飛蛾,絕望卻無可奈何的撲入熊熊烈焰中。
她怎么可能不難過呢,只不過她的背后還有陷入險地的娘家。她只能死死壓制住,才能留出心神去救家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