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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房內只剩下神日澪破碎而壓抑的喘息聲。
蝴蝶忍拿起那卷繃帶,動作利落地開始包扎。她先用干凈的紗布墊在傷口最深處,然后一圈一圈,用力而緊密地將繃帶纏繞上去。
她的動作恢復了醫者的精準和效率,但每一次用力勒緊繃帶、固定紗布時,都帶著一種近乎懲罰的力道,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憤怒和后怕都勒進這層層的束縛里。
“好了。”蝴蝶忍剪斷繃帶,打好結,聲音冰冷依舊,但似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顯得有些疲憊和沙啞。她退開一步,看著被白色繃帶緊緊包裹、終于不再流血、但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渾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的神日澪。
神日澪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疼痛和虛弱而微微顫抖,沾著汗水和血漬。破碎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復,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抽動。那層冰冷堅硬的外殼似乎被剛才的劇痛徹底打碎,露出了底下從未示人的、脆弱的底色。
蝴蝶忍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被痛苦和虛弱淹沒的少女。誰還記得,她還不到14歲,是年齡最小的柱,卻打破了鬼殺隊從未斬殺過上弦的歷史。
柱是頂天立地的柱,弦是崩斷即換的弦。
藥房里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依舊濃烈,但那份狂暴的怒火,在神日澪這從未有過的脆弱姿態面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消散了,只留下一種沉甸甸的、帶著酸澀的疲憊和后怕,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想罵她?想嘲諷她活該?還是想…問一句“疼不疼”?或者…那句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帶著無盡恐懼的——“別死”?
最終,所有的言語都被堵在了喉嚨里。蝴蝶忍只是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神日澪,走向那堆被她粗暴翻出來的藥品和器具。
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紫色的長發垂落,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只有那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手,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風暴在她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她端起那些盛滿染血棉紗、空藥瓶和冰冷銀器的托盤,轉身就走。她看也不看神日澪慘白如紙的臉和那層層包裹的刺眼白色,仿佛多看一眼,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混合著后怕和無名火的巖漿又會翻涌上來。
紫色的長發隨著她決絕的轉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步踏在木地板上都發出沉重而壓抑的回響,朝著門口的方向。
離開這里。
離開這個充滿她最厭惡的血腥氣味的地方。
離開這個讓她失控、讓她恐懼、讓她心口像被毒藤死死絞住的……笨蛋!
腳步即將跨過門檻的剎那。
“忍。”
一個聲音,極其輕微,帶著重傷后的氣若游絲,卻又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瞬間纏住了蝴蝶忍的腳踝。
聲音來自她身后。
蝴蝶忍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脊背瞬間繃得更緊,如同一塊即將碎裂的冰。她沒有回頭,端著托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指節擠壓著冰冷的白瓷邊緣,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神日澪依舊靠在那張冰冷的治療椅上,閉著眼。失血過多和劇痛帶來的巨大消耗,讓她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白瓷人偶。
冷汗浸透的鬢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只有那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隨著她破碎的呼吸微微顫動。她的右手,那只沒有受傷的手,不知何時,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抬了起來。
指尖,帶著失血后的冰涼和細微的顫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蝴蝶忍垂落在身側、被藥液和血漬微微濡濕了一角的衣袂。
那一點冰涼而微弱的觸碰,如同帶著微弱的電流,瞬間穿透了布料,狠狠擊中了蝴蝶忍緊繃的神經!她端著托盤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轉過身!
“別走…” 神日澪的聲音更輕了,如同嘆息,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示弱的低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腑中艱難地擠出來,“…陪我一會。”
那聲音里沒有命令,沒有平日的冷靜,只有一種被劇痛和虛弱剝離了所有外殼后、赤裸裸的疲憊和…一絲難以察覺的依賴。
像暴風雨后蜷縮在冰冷巢穴里、渾身濕透的小獸,發出的微弱嗚咽。
蝴蝶忍的心臟,像是被那只冰涼顫抖的手狠狠攥住了!攥得生疼!
那滔天的怒火、冰冷的斥責、想要立刻逃離的沖動,在這份突如其來的、脆弱到極致的挽留面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得一干二凈,只留下一種酸澀的、帶著尖銳痛楚的茫然和后怕。
她依舊背對著神日澪,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端著托盤的手臂微微顫抖起來,里面冰冷的銀器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衣角那一點微弱的拉扯力,那么輕,卻又那么固執。也能聽到身后那人努力壓抑卻依舊無法平復的、帶著細微痛楚抽氣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藥房里只剩下神日澪壓抑的呼吸,和托盤里銀器偶爾的輕撞。
終于,蝴蝶忍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