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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趙以思帶了一束花,登門拜訪。老太太收了花和禮金,繃著一張冷臉請他進屋。
片刻,她將鮮花插進玻璃瓶里,道:“五年前,確實有個中國人來租我這棟房子,不過沒租到半年,家中起了大火。聽逃出來的小姑娘說,是家中某個太太的秘密被發現,她的丈夫,不,按你們的說法應該叫老爺,那位先生精神失常,在我這屋里燒紙錢,一下子點燃了煤氣灶,把我這棟別墅全燒了,我帶那小姑娘去警局,沒多久,她竟得肺癆死了。”
她裝作不在意地瞄了眼餐廳里的漆畫屏風,“你的這些親戚,還欠我三百英鎊的房租沒給呢。”
趙以思繃直脊背,忍了半晌,指著她手里的花瓶道:“我家親戚在院里放了不少古董,你大概都拿來抵房租了吧。”
老太太悻悻地抿了抿唇,轉身接了半壺水澆花。他握緊拳,又道:“除了那個小姑娘,你可知其他人都去哪了?”
老太太掃他一眼,“咔嚓”剪斷玫瑰花上的枯葉,“死了,那晚就逃出來個小姑娘,叫什么阿珍還是阿芳的?!?
趙以思渾身震顫,明明聽懂了所有的英文,還是道:“那沈懷戒呢?”
“誰?誰是沈懷戒?”老太太見他半晌沒動靜,重重地擱下剪刀,“中國佬,我這沒你要找的人,你快回自己家待著去,別耽誤我做檸檬派。”
趙以思攥緊當年的兩張車票,走出別墅,他心跳得很快,四肢卻沒什么力氣,仿佛靈魂已經抽離軀殼。他走進唐人街,店鋪換了一波,而那年街頭的面包店還在,他伸出手,接了一點雨,踩著落葉往回走。一陣冷風吹過,他忽然意識到啞巴沒了,他沒有家了,盼了這么多年的念想,隨著跳動的雨點一道匯入下水道。
遠處亮起車燈,街頭起霧了,趙以思撐起在愛丁堡買的黑傘,走向郊區的墓園,敲響接待員的辦公室。
“先生,這是墓地的價格,火化和掘墓的費用還得另算?!?
“不必,我只需要兩個墓碑。”
接待員了然,打了這么多年仗,人死后能留下一具完尸,都算是上帝的庇佑。他取出鋼筆,劃掉前排兩行,問道:“先生,你打算在墓碑上刻什么字?”
“下輩子不要為了我的自由,拋棄我?!?
“另一個呢?”
趙以思看向桌前的地球儀,紅紅綠綠的箭頭指向天南海北,他閉了下眼睛,輕聲道:“北緯31°14′”
接待員意外地挑起眉,“這是哪里的經緯度?”
“南京。”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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