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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好端端去那兒?”四夫人瞇了下眼睛,沈懷戒攤開手,“姐姐托我去百利藥店買些補氣血的藥材,這不藥沒買成,還險些沒趕上船。”
四夫人抬了下手,對身邊的下人道:“小玲,去我房中拿些當歸給五妹妹,再給沈先生帶點止血的三七來?!?
“多謝夫人掛懷?!鄙驊呀涔傲斯笆郑瑨咭谎鬯砗?,眼神黯下來。趙以思倚在護欄邊,隔老遠和他對視。
上次沒看清的傷疤,這次小啞巴一抬手,露出猙獰的燒傷疤,大片血塊粘在舊疤上,像沒過水的豬腦花。一瞬間,趙以思有種反胃的沖動,他背過身,捂著嘴拼命咽口水。
四媽媽勾了勾唇角,一句話拉回沈懷戒的視線,“一家人,說笑多見外?!?
五媽媽笑著應和,摟住她的胳膊,不忘催促沈懷戒跟上。三人一前一后地走向船艙,沈懷戒推開門,透過窗戶倒影多看了一眼甲板。
海上風大,趙以思趴在護欄邊,幾次沒站穩,踉蹌著抱住結滿蜘蛛網的欄桿。
沈懷戒垂下眼眸,心底沒多少復仇的快感,眼底蒙上一層淡淡的烏云。暗忖前段日子不是給小少爺遞過藥了嗎,他怎么還一副風吹就倒的模樣?
四太太對著茶壺抬了抬下巴,小玲立刻倒了三杯紅茶擺在桌前,沈懷戒舉杯一口喝下,燙得舌頭發麻,五太太察覺出他的異常,投來疑惑的目光。
他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屋中兩個女人開始閑聊,從倫敦的天氣聊到她們即將搬進去的那個家。沈懷戒耳朵嗡嗡地響,余光瞥向窗外,趙以思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嘔吐。他捏緊沙發扶手,要不,再給小少爺送點藥?不,憑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可如果不送,讓他死了怎么辦?死了還怎么復仇?像這種十惡不赦的人就得放在身邊慢慢折磨。
送,今晚就送,沈懷戒用同樣的理由說服自己。
趙以思也在盤算今晚給小啞巴送點藥,看他肩膀血淋淋的,鬼知道被哪個不長眼的家伙砍了一刀。這船上生活環境不比香港,他若不吃點消炎藥,保不齊哪天傷口感染發炎,那可就麻煩了。
趙以思記得當年坐船去香港,船艙里有人高燒不止,四下求不到藥,下船前一天咽了氣。
實際上這艘船配有隨行的醫生,但他們只給英國人看病,趙以思握緊拳,不能讓小啞巴傷口惡化,他拿回吃一半餐盒,走進船艙。
他的行李箱和五媽媽帶上船的木箱擺在一塊,占了一間下等客房。三媽媽的行李擺在他們隔壁,她帶了不少金銀首飾,占了三間客房。父親起初沒準備給她買客房,但她拿出了當年的嫁妝,一對龍鳳金鐲。父親眼睛立刻直了,盼了這么多年的金鐲子總算到手,他咬咬牙,賣掉四箱明代字畫,湊齊三間房。
趙以思走到房門口,剛才還平靜的海面此刻激起千層浪,他攥緊門把手,地板劇烈搖晃,隔壁門開了,短發女人陡然撞到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縈繞在鼻尖,趙以思扯掉嘴邊最后一根頭發,正要開口,地板一高一低,他們一齊撞向三媽媽的客房。
不用撞,門早打開了,一排木箱穩穩當當地固定在床板上,只有他倆一會向東轉,一會向西行。
女人身上的茉莉花香與母親靈堂里的味道有七八分相似,趙以思稍稍抬起眼,頭頂照明燈閃了一下,女人“哐”地撞到墻上。
“小姐,小姐,小心?!?
女人跌坐在地,不合腳的鞋子飛向半空,趙以思兩手撐著地,小拇指忽然碰到硬邦邦的鞋板,翻過來一看,純白絲線繡著一對鴛鴦戲水,鴛鴦雙目無神,眼眶周圍有一圈紅線,似在模仿火燒過的痕跡。
他肩膀一抖,猛地將鞋子甩出半米遠,女人踉踉蹌蹌地接住,穿在腳上。與此同時,地上閃過一道影子,與沈懷戒的身形有八九分相似,趙以思立刻轉移視線,看向門邊,頭頂的照明燈忽明忽暗,燈光第三次亮起來,他朝著門口喊道:“沈懷戒?”
那人身形一頓,往屋里甩了一個救生圈和兩個油紙包著的青團,轉瞬沒影了。燈光暗下來,門外“哐當”一聲響,趙以思心頭發緊,小啞巴一定撞到柱子了,唉,這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