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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銳今天依舊戴著那副無框眼鏡,模樣十分俊秀,跟謝如意有五分相似,可他周身的氣質卻和謝如意的溫和柔軟完全不同,冰冷尖銳,甚至泛著一股沉沉的死氣。
注意到謝如意低頭看他,他卻立刻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標準到挑不出錯處的笑容,仿佛剛剛的那股沉沉的死氣只是謝如意的錯覺,眸光甚至有些微不可見的討好:“怎么了?”
謝如意眨了眨眼,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他剛剛跟姥姥姥爺聊天時,聽他們兩人開玩笑似的提了幾句,雖然他們家似乎從祖輩開始就跟縫紉有關系:姥姥姥爺開縫紉鋪,邱婉瑩和謝江潮開服裝工廠,邱銳是高定服裝師,就連謝如意本人都喜歡做些小手工……但是,邱銳小時候其實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根本不是能沉下心來縫衣服的性格,反而風風火火的,動不動就呼朋喚友,跟一群同齡人去操場打籃球、網吧玩游戲。
可是,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球也不打了,游戲也不玩了,朋友也不交了,每天就坐在書桌和縫紉機前彎著腰沉默地干活,和以前判若兩人,跟那種家長們夢寐以求的“學習機器”一個樣。
謝如意不是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但他本能地覺得,邱銳的轉變,應該跟他有關系。
失去孩子這件事,不僅會對家長造成影響,也會對家里的另一個孩子造成影響。
也許正是因為他不見了,父母受到打擊,邱銳意識到自己該以努力彌補父母、體貼父母,以至于養成了現在的性格,以至于對他格外照顧?
“沒怎么……”謝如意猶豫了一下,有些心疼,又有些體貼,“邱銳哥哥,我自己收拾吧?”
邱銳一愣,旋即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強硬:“這是哥哥應該幫你做的。”
說完,他不僅將謝如意“趕”到了一邊,自己悶不做聲地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了,還特意從樓下拿了一些新鮮的山竹上來給謝如意吃,照顧他的水平簡直直線逼近了沈識清。
謝如意更加覺得不好意思了。
他覺得,作為家里僅剩的孩子,邱銳這些年所承受的壓力一定很大,心理負擔也很重,可邱銳不僅沒有對他這個“罪魁禍首”產生嫉妒或者厭惡的情緒,反而還這樣照顧他,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想要讓邱銳放松一點,可是又不知道該怎么做,一個人翻來覆去、愁眉苦臉的想了半晚上,第二天爬起來的時候,漂亮的杏子眼底下掛著碩大的青黑,極為顯眼。
巧的是,打視頻的時候,他發現沈識清也跟他有同款黑眼圈。
沈識清略微有些訝異,難得沒有皺著眉戾氣深重地怪床單被套,反而低聲有點別扭地問他:“……軟軟,你是不是也因為想我想得睡不著了?”
謝如意哽了一下,壓根沒敢開口說不是,很心虛又很靦腆地點了點頭。
沈識清陰沉冷淡的神色霎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些令人心酸的喜悅。他微微勾著唇角,焦糖色的眸子里閃爍著點興奮的光暈:“那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聊天?玩游戲?”
“游戲”二字一出,謝如意頓時一怔,一晚上都沒理清的思緒仿佛終于找到了線頭。
對啊,他可以試著喊邱銳一起玩游戲!
沈識清屏息凝神地等待了一會,已經做好了謝如意不會陪他的準備,卻聽謝如意又乖又軟地“嗯”了一聲,拉長尾音說了一聲“好呀”。黑發少年甚至還軟綿綿歪了歪腦袋,黑發軟噠噠地從雪白光潔的額頭上滑落,像是只依戀人的小貓。
沈識清怔了幾秒,幾乎被這一聲喊得有些飄飄然:“好,那我們一塊上線……”
“但是,我想喊邱銳哥哥一起玩,可以嗎alessio?”見沈識清答應了,謝如意又迅速補充了一句。
沈識清本能地皺起了眉,剛想要反駁,卻見謝如意用那雙濕漉漉黑瑩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看起來似乎很期待似的,最終還是妥協了。
謝如意很高興,舉著手機打開臥室門,卻剛好碰見了站在他門口的邱銳,驚喜地睜大了眼,忙將他拉進了房間,問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一塊玩游戲。
邱銳聽見他說的話,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本能的想要開口拒絕,卻又忽然意識到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他曾經的那些朋友,而是謝如意:“玩……什么?”
謝如意其實對于網絡游戲的了解并不算多,本能地想說他和沈識清一直在玩的那款射擊游戲,可惜的是那款游戲并沒有三個人組隊的模式。謝如意有些遺憾,下一瞬忽然想起了施澤雨和胡蝶。
施澤雨和胡蝶兩人從放假開始就放飛自我了,每天晚睡晚起,可聽說謝如意主動邀請他們倆一塊五黑,玩現在市面上最火的競技游戲,連覺都來不及睡,直接嚷嚷著上號。
他們倆算是謝如意和沈識清這些年來最親近的兩個朋友,這幾天自然也聽說了謝如意的身世,知道邱銳這號人,可在他開口打招呼時還是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