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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阿娘,快瞧,玄兒畫好了。”
午歇過后,李令月便同著上官婉兒在書房教導女兒,聽女兒這樣雀躍,李令月起身向玄兒書桌走去,她看見案上鋪著張畫,說是畫也不過是孩童拿著墨筆在宣紙上隨意游走罷了。
李令月不想擾了女兒的興,便仔仔細細瞧過,頭上豎著三根毛,身子是個一邊三道杠的橢圓,尾處好幾條長道,李令月心想這大抵是一只兩條腿的簡筆雞,秉著鼓勵女兒的念頭,她違心稱贊道:“不愧是小玄兒,這只山雞畫的真形象。”說罷,她便等待女兒欣喜的神情,她想她這樣昧著良心,小玄兒一定會親昵地摟著她吻她臉頰。
豈料,事實是殘酷的,小玄兒聽她這么說,非但沒有忻悅,反而扁了小嘴,拿起畫紙踏著小步伐噠噠地跑了。
竟是連句話都不同她說。李令月挫敗不已,她默默跟在女兒身后,看見女兒停在上官婉兒身前,揚著張小臉,甜甜笑道:“上官娘親,玄兒作了幅畫。”
上官婉兒將書卷置下,抬起頭婉孌笑道:“是鳳凰啊。”沒有稱贊的話語,可小玄兒聽了卻是笑得燦爛,她連連點頭,“嗯!還是上官娘親好。”
李令月愕然,無奈地撫了撫小玄兒的腦袋,正當小玄兒嫌棄,想將身子挪開時,屋外走進一名府衛,那府衛稟告道:“公主,蕭御史來了。”
蕭御史也便是蕭至忠,當年李令月提拔上來的宰相之一,雖然名喚至忠,但卻是個為了功名利祿可隨意換主的人。李令月不喜奸詐小人,可目前形勢卻是這類人最易利用,她輕道:“著他去正殿候著。”又轉過頭對著上官婉兒揶揄笑道:“說熱鬧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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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在正殿接見蕭至忠,蕭至忠態度殷勤,對著她恭維一番,方才道出今日朝堂上的大事——
太子李旦于朝堂請辭,驚動圣駕,圣神皇帝臥在榻上被人抬入觀風殿,當著朝臣的面詢問是否執意退位,太子表態意決,圣神皇帝便允了他的請求。朝堂亂作一團,有人請她三思,有人詢問新儲君應當立誰。圣神皇帝不做回復,反而問群臣心中的儲君是誰。
這一下,倒是較之前更令群臣詫異。百官顧忌太子仍在堂上,不敢開口,他們有的等待張柬之等宰輔先言,有的則在等待梁王的黨羽出聲。只是等了片刻,這些人都未開口,俄而,竟是武三思主動提出,說是太平公主平定突厥,于大周功不可沒,理應立為儲君。朝臣怔忪,卻也有一部分人響應,但大部分人還是持觀望態度,不做言語。圣神皇帝亦未置可否,只點點頭,便散了朝。
蕭至忠道過這些,不忘說自己是支持李令月那方的,又一陣殷勤,這之后方才告辭。
上官婉兒自偏殿漫步走近,李令月回頭覷她,她亦微笑已對,溫婉道:“看來,你這公主怕是做不了幾日了。”
李令月向她的方向邁了兩步,咫尺之間,她倏然挽起對方的手,促狹道:“你這贊德也做不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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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蕭至忠走后,朝臣陸陸續續又來了幾位,李令月一一見過,虛與委蛇了一番后,竟把昔日的勁敵武三思給等來了。經過那夜宮變,武三思在李令月面前再無氣焰,他垂頭拱手走進,那模樣不似位王爺,倒更似名家仆。
人家卑躬屈膝地來了,李令月不好趕人,便處在那里又將早堂之事聽了一遍。不得不說當朝一品大員奴顏媚骨地站在自己面前,確是令人愜意。李令月靜靜聽著那些討好言語,態度疏遠卻不失笑意,一口一個堂兄喚著,可那看人的神色卻怎么看都不像看親戚,反而更像看自己的臣屬。
武三思心中會意,銀牙暗咬,他依舊帶著諂媚的笑同李令月表著忠心,他說了近一個時辰,可李令月對此卻只回了四個字,“我知道了。”
武三思怏怏告退,上官婉兒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輕聲問道:“宅家派給你的人,你便這樣冷淡?”
李令月嗤了一聲,“我留他一命便已是他的造化了。不說他了,叫上玄兒,我們一家去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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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圣神皇帝便已太子無心朝政為由,命太平公主趕至洛陽監國,李令月不顧洛陽與長安的距離,收到敕令后,轉天便從府上去了洛陽宮。外間謠言太子辭位緣由宮變敗落。她來的這樣快,更是讓那些未參與宮變的群臣對這事信了幾分,只是女人當權,他們終究存有不服,殘留的□□為了令太子東山再起,開始抹黑她。
未過幾天,太平公主逼宮殘害太子與梁王之事,在洛陽城內竟是人盡皆知。
武三思想要當著朝臣解釋,卻被李令月攔住,李令月反問朝臣,若她真要逼宮,如何留得那幾人性命?
群臣想到太宗皇帝,紛紛止了言語。這事未過多時便平息了,可不滿公主當權者甚多,一次不行,他們還有下一次,這一次他們說太平公主貪戀美色,多番縱容張氏兄弟作惡,太子想要為民除害滅了二張,卻因此被她記恨,丟了儲君之位。
風言風語傳到李令月的耳中,只聽得她哂然冷笑,回過頭瞥著一旁揮墨的上官婉兒,李令月道:“婉兒,他們說我沉湎美色。”
上官婉兒想著這幾日的芙蓉*,腹誹了一聲,“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