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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理不合?”圣神皇帝自然知曉這不合理,不過她所舉有她的目的,哼聲嗤道,“你是怕他官復原職后會搶了公主的勢力吧。擬旨。”
“宅家?!鄙瞎偻駜涸俣裙Ь窗莸?,“武侍郎身無功勛,封王無理,又無軍功,不善掌兵,若將公主的兵權交于其手,只怕兵眾不從,必起內亂啊!”
圣神皇帝默然不語,處在他身旁侍候的張昌宗卻笑了笑,“婉姐姐說得過了,這天下的兵都是宅家的,怎會內亂?除非他們心里的主子是別人?!?
圣神皇帝眼眸微瞇,上官婉兒亦蹙了蹙眉,抬首懇求道:“宅家……”
圣神皇帝止了她的言語,斥道:“朕意已決,你擬旨便是,再多說,朕便治你個抗旨不遵?!?
上官婉兒尚在踟躕,圣神皇帝卻將集仙殿內的供奉們喚來,奏樂笙歌,好不快活。上官婉兒蹙了蹙眉,幽幽嘆了口氣,她正要執筆,耳邊卻又聽張昌宗道:“婉姐姐嘆什么氣?可是心有不悅?”
上官婉兒唇角微動,那是一種想笑而又不想笑的幅度,她未理會張昌宗,垂著頭自顧自地磨著墨。圣神皇帝見她這樣,倏然擰了眉頭,她清楚張昌宗對上官婉兒存有好感,也清楚他二人間的矛盾,她是將張昌宗當做玩物,但也容不得他人觸碰,盡管上官婉兒一直對此有所避諱,可她卻還是不滿。眼下她舍不得動這玉人般的張昌宗,也只好拿可憐的上官婉兒泄氣了。
“都下去?!笔ド窕实圯p輕一句話,堂內一眾兒郎便退了下去。上官婉兒仍在磨著她的墨,圣神皇帝覷著她,倒是有些欣賞,上官婉兒是女子中的翹楚,只可惜她也是個禍水,沾了她的女兒,又染了自己的禁臠。
猛然憶起昔日她曾將上官一家近乎滅族,圣神皇帝的眸子便又陰了下來,這樣七竅玲瓏的小娘子,應當還是記恨于她的吧?眼下太平眷著她,只怕她說什么太平都會依,若是她慫恿太平謀逆……瞳孔微微收縮,圣神皇帝覺得也是時候試探下女兒了。
“婉兒,你恨朕么?”圣神皇帝覷著上官婉兒,眸子幽幽的深沉,看不見底。上官婉兒抬眸覷她,倒是未料到皇帝會同自己說這句話,不過終究還是一樣的。直視著皇帝目光,她恭謹回道:“宅家想聽婉兒說些什么?是阿翁之事,還是公主?”
圣神皇帝的唇角勾了勾,“朕想聽你說真話?!?
上官婉兒頷首,恭聲道:“阿翁去時,婉兒尚在襁褓,對此事尚不熟悉,于您說不上恨。雖落入奴籍,但若非如此,只怕我還見不到阿月,看不到朝堂的風景,也算是因禍得福。至于您曾為公主擇婿,阻止我二人在一起?!鄙瞎偻駜狠p聲笑了,“這便更很不得了。您是她的母親,擇婿也是為了她好,我與她的關系確是見不得世人。您如今為了她要殺我,我也不會恨您,頂多是有些遺憾,恨自己為何不是兒郎子?!?
圣神皇帝眼簾微垂,眸色帶了幾分柔意,“你倒是實誠,也聰穎。朕是對你動了殺意,只是朕不會下旨。”
上官婉兒用那雙不著喜怒的眸子望著皇帝,俄而拜了下來,“婉兒可以自縊,但婉兒想求宅家一個旨意?!?
“你想要什么?”圣神皇帝問。
上官婉兒答道:“婉兒想讓您立公主為儲君。太子無心朝政,廬陵王稚氣未脫,武侍郎昏庸無德,公主雖是女子,但外征突厥平戰亂,內建善坊贏民心。朝中欽佩她的大臣不在少數,即便顧及她的女子身份,相信假以時日也會真心信服。還望陛下以大局為重,立公主為儲!”
圣神皇帝覷著她,目光深遠似是在思忖些什么,少頃,她問:“為何你執意讓公主稱帝?你難道不知,若你求朕將太平外放,朕會允你一同,讓你二人在邊疆做個鴛鴦眷侶。”
上官婉兒婉孌笑道:“婉兒自然知曉??赏駜翰荒茏尮鞯男难獤|流,也不能置大周的未來于不顧。還請陛下恩準!”她重重叩首,心里卻靜如止水:阿月,這怕是婉兒最后能為你做的事了。
圣神皇帝輕輕闔了眸子,她原本只是想考驗女兒,未想聽了婉兒這話卻是動了心思:婉兒說的不錯,她的這幾個繼承人里,只有太平是最合適的,但可惜她是女兒身。她的女兒從什么時候起開始執著帝位了呢?明明兒時只是一個會依在母親懷里撒嬌的天真小公主??!
幽幽嘆了口氣,圣神皇帝抬眸道:“朕可以允你,你去吧?!?
上官婉兒澀然拜道:“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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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透過窗欞帶來陣陣寒意,上官婉兒處在案前,持著筆書著她的飛白體——
“阿月卿卿如晤:妾今以此書與君永別矣。
曾盼執子手共余生,奈何世情苦,紛爭誤。妾今之為非人所迫,實乃不愿誤君,恕妾不辭而去,君萬珍重,勿忘本心,妾于彼岸祈君為帝。
今夕別昔難再見,愿妾為星夜伴月,夜夜流光相皎潔。1”
書下落款,上官婉兒將筆置回架上,回過頭望了望那旋在梁上的白綾,輕輕莞爾,“未料還是我先去了,權力呵?!?
踏上木凳,她將頭枕在綾上,悄悄將眸子闔了上去,昔日與公主的往昔在腦中飛速流轉,唇邊泛出笑意,她一腳踹開木凳,默默嘆了一句:阿月,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