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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宅院時,他忽然瞧見上官婉兒正坐在湖畔花田間的涼亭內觀書,風兒輕動,上官婉兒的發絲微拂,陣陣花香隨風飄來,竟是讓張昌宗看得呆了。他深深吸了一口香氣,抿抿唇笑著走了過去,“婉姐姐。”
上官婉兒攢著書卷的食指輕輕一顫,她將將厭惡藏在心底,抬起頭溫和道:“張侍郎。”
“婉姐姐,這樣好的興致,不知在看些什么?”張昌宗探頭看了眼上官婉兒的書卷,距離之近竟是可以聽見對方的呼吸聲,實在很是失禮,可張昌宗卻不覺得,依舊笑盈盈地看著婉兒。
上官婉兒眉微蹙,起身收回了書,“日頭西垂,我也該回去了。侍郎請便。”
張昌宗擰了擰眉川,轉過身時卻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樣,“婉姐姐且慢。我想同姐姐請教些事?!?
出于禮儀,上官婉兒駐了步,張昌宗將她請回涼亭入座,看了眼四周并無他人,便將自己摘來的花向婉兒頭上簪去,只可惜花剛靠近那頭青絲,上官婉兒便又起了身,“張侍郎!”
張昌宗無辜地看著她,“姐姐何必動怒,昌宗也只是瞧著那花好看正配姐姐罷了。”
上官婉兒心下冷嗤,難得生得一副好皮囊,卻這樣敗壞讀書人的名節!她淡聲道:“侍郎莫要忘了身份。今日之事,婉兒便當未看見,告辭。”
張昌宗瞇了瞇眸子,上官婉兒冷淡的回復令他倍感受挫,他想定是婉兒有所顧忌,便輕聲問:“姐姐也是讀書人,又為何做些有損讀書人身份的事呢?”
上官婉兒不加理會,徑直向前走著,未料稍瞬便聽后方道:“太平公主時常為姐姐簪花吧?”
上官婉兒停了腳步,回過頭冷冷地瞧著他,未說話卻是看得張昌宗微怔,張昌宗快步走近,譏諷的神情不見,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姐姐莫怕,太平雖是公主,但她并非無所畏懼。我會想辦法讓宅家將她趕出東都,一輩子都害不得姐姐?!?
上官婉兒怔然,張昌宗一片關懷貼心的話語在她聽來卻更似殘忍的玩笑,這個禁臠在說些什么?他要讓自己好不容易盼回來的阿月再度離去,一輩子都不得相見?開什么玩笑?!
抬眸淡覷了張昌宗一眼,上官婉兒瞧出他眸子的期冀,唇角微勾,輕笑了笑,“侍郎何出此言?公主與婉兒是多年閨中密友,我二人并無間隙,她又害得我什么?”頂多是害了相思之苦,害得她這眼底心里再也容不下他人罷了。
“婉姐姐?”張昌宗眨著他那雙明亮的眸子,不解地望著她,這時他倏然看到上官婉兒的眸子亮了起來,冷漠的面上泛出暖意,她在笑,歡喜地笑著。婉兒想通了么?她終于知道他才是她的依靠了么?
張昌宗面露欣喜,他心中雀躍,還不待開口,那一腔熱血就化作了冰雪凝結,他聽見身后有女子調侃道:“晚霞,湖畔,遍地嫣紅,你二人處在那里倒是融了進去。”
上官婉兒微微笑著,輕喚一聲便走了過去,李令月就勢攢住她的手,抬起頭帶著幾分桀驁覷視著張昌宗,“婉兒邀我一同晚膳,張侍郎可愿一起?”
張昌宗的目光焦灼在上官婉兒身上,他仔仔細細瞧著婉兒的神色,面帶淡笑,未見絲毫的不悅與厭惡,與待自己的冷淡截然不同,莫非婉兒當真喜歡她?
張昌宗起了個激靈,瞧著那二人忍不住露了鄙夷,“婉姐姐,你太令我失望了?!?
上官婉兒嗤然不語,張昌宗轉身便走,李令月瞧著他憤懣的背影,輕輕哂了句,“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1”她回過頭,瞥著婉兒問:“他來尋你作甚?”
“他來幫我?!鄙瞎偻駜捍侏M道。
“幫你?”李令月嗤笑,“真是不自量力。你需要他幫?”
上官婉兒啞然,“他覺得我受了你的欺負,所以要幫我。”
李令月錯愕了,“你受了我的欺負?”輕笑著,她忽而一把將婉兒攬入懷里,對著咫尺的朱唇呼著香氣,“這我可不應他。你同他處得這么近,害我受了心傷,今夜定要好好的‘欺負’你。”
上官婉兒面露潮紅,輕輕推卻道:“大庭廣眾,你又沒個正經,方才還說‘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瞧瞧你這儀態。”
李令月笑著松了手,端莊地處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捋了捋衣袖,“娘子幫我。阿月整不好儀容。”
上官婉兒嗔了她一眼,走近為她理著衣衫,斂容道:“近日我們還是注意些。張昌宗為人狹隘,今日他怕是已知曉我二人的關系,回去后定會同宅家嚼舌根?!?
“莫憂。”李令月撫著上官婉兒的青絲淺笑,“不過兩個跳梁小丑罷了,他張昌宗錙銖必較,我李令月便能容忍他碰你么?”
“阿月,我躲過去了。”上官婉兒輕道。
李令月笑著稱贊一聲,仰著下巴卻還是一副不虞模樣,“我不管。他終究對你動了心思?!贝鬼U著婉兒,她的目光倏然柔和下來,“這事有我便好。你在宮內切記忍耐,勿要因此觸怒宅家,他們蹦不了多久了?!?
上官婉兒頷首,李令月微微一笑,十指交握,兩人向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