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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垂眸凝思,俄而,走上前,在李令月身旁上了柱香。李令月側首,淡雅一笑。上官婉兒攬著她的身子,在彼此眼眸里尋找對方的身影,靜了片刻,上官婉兒忽而道:“待玄兒長大后,讓她來這里上柱香吧。”
“玄兒?”李令月會意過來,原是上官婉兒替兩人女兒起的乳名,“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1婉兒,你對這孩子還真是看重。”
上官婉兒淡淡笑道:“自然,她畢竟是你我的孩子。”說著,她向靈柩看了一眼,聲音倏然低了下來,“何況,他也不能白白犧牲。”你也不能白白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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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開了又謝,時光倥傯,轉眼三月已逝。李令月和上官婉兒的玄兒降臨塵世也滿了一百天,這日便是她的百歲宴。因著武攸暨喪期未過,這位備受寵愛小皇孫的宴禮辦的十分簡樸,僅僅是將居在東宮的武輪一家請來吃個飯。
“阿月,這孩子真是類你,瞧這眉眼,一看便是美人胚子!”武輪的王妃劉氏對著乳娘懷里的孩子稱贊著,余光瞥到身后被兒子牽在手里慢慢走來的李隆基,她笑了笑問:“鴉奴,小妹妹瞧著可好?”
李隆基前兩個月方滿周歲,如今也不過是個牙牙學語的小人兒,聽主母問,他也不知聽沒聽懂,便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道了聲,“嗯。好。”
眾人聞聲揶揄,李令月瞧著那個剛到她膝蓋的小人兒,卻發覺這小兒也正抬頭懵懵懂懂地望著她,果然孩子還是這個歲數最可愛。李令月對著他柔和一笑,剎那間自己臨終前的景象回閃過眼前,心兀地冷了下來,她果然還是不能原諒這個孩子,只是叫她對眼前的小娃娃下毒手,她的榮譽心卻不允許,不過好在時間還長,何況若是他還不知事便去了,也太過便宜這個白眼狼了,不是么?
“阿月,玄兒雖然好聽,可孩子已經百歲,也該有個名諱了。”劉王妃的一句話將李令月從回憶里拉了回來,李令月對她搖了搖頭,借著這個話題望向了圣神皇帝,“你們也知道我素來不愛筆墨,玄兒的名諱我倒是指著娘幫我想呢。”
劉王妃一怔,她說這話只是隨口問問,未想李令月卻將它引到了皇帝身上,自古得皇帝賜名的孫輩都是極受矚目的郎君,女子從來由父母直接取名,不過玄兒命苦,方才出生便沒了父親,公主這樣問,也只是想給這孩子一個恩寵吧。劉王妃收了心,由著憐憫她推了推沉默不語的皇子武輪。
武輪心尖微顫,自從皇位退下,他再同母親相處便會不由得彷徨,生怕一著不慎身首異處。眉梢蹙著,他正斟酌言語,卻見著母親對妹妹招了招手,“阿月,來,陪娘到外面走走。”堵在心頭的石頭落下,武輪情不自禁舒了口氣。
李令月瞧見他的窘迫,暗嘆一聲,將玄兒轉交到上官婉兒手上,亦步亦趨地跟了出去。
外間風涼,李令月感慨母親年歲已長,走近想要攙扶卻被武瞾揮去,“朕還未老到自己不能走。”
“是。”李令月頷首,恭謹地退了下去,“女兒也只是想同娘親近一些。”
圣神皇帝頓住腳步,月光映照之下竟是噙上了笑,她轉過頭,凝視著略顯不虞的女兒,慈愛地撫了撫,“你的幾位兄長若有你一半心思,只怕如今這帝座上的便不會是我了。”
李令月望向母親,開口想要辯解,卻又被母親攔住,“阿月,你是我唯一的女兒,也是我最喜愛的孩子。你應當明白我之前的意思。”
李令月點了點頭,母親拖了這么久都不給玄兒賜名,她自然清楚原因,母親是希望自己能有個小郎君。她也明白在這個男權社會里,小郎君比小娘子對她更有利,可是她不會再做背叛婉兒的事了。那事太苦,婉兒心痛,她身心俱痛。深吸口氣,她沉聲道:“如今駙馬已歿,女兒不會再有其他子嗣。”
武瞾嗤然,“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再要孩子。玄兒出生,攸暨便自縊。你二人之間定是定下了某種協議,想不到攸暨那樣懦弱的人,卻敢為了你這樣。”
李令月沒有辯駁,只頷首嘆道:“確是我負了他。可娘也說過凡事均有取舍,女兒也只是選了自己覺得對的。”
武瞾思忖了片刻,俄而,應了一聲,“想必他也是選了自己覺得對的。罷了,這事既已過去我也不提了。阿月,你當真決定好以后都不要子嗣了么?”
李令月對著母親詢問的目光,鄭重頷首,“是。女兒會和婉兒一起將玄兒培養成遠勝郎君的人。”
武瞾聽罷點了點頭,用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望著女兒道:“既如此,娘便為你的獨女賜個名。她的乳名叫玄兒——”斟酌須臾,她接道:“正名便喚作武易凰吧。”
李令月心中一喜,急忙詢問:“不知易凰取的是哪兩字?”
武瞾睇她一眼,淡聲回道:“日月為易,百鳳朝凰。”
日月為易,百鳳朝凰,亦是指陰陽交替,凰主乾坤,是頂頂好的兆頭。李令月頗為受用,恭謹地向母親拜了一拜,“多謝宅家賜名!”
圣神皇帝看著暗喜的女兒,唇角微動,不知是譏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