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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沒有將早已退下的宮女喚來,只是望向李令月,惴惴不安,“阿月,你要同我說的事,對你我來說,是好還是壞?”
李令月望著身前的酒杯,喃喃回道:“我不知道這對我算好還是算壞,可是對你……”李令月忽然站起身,屈膝跪在了婉兒身前,她攢著上官婉兒的雙手,凝視著那雙星眸,眼里充斥著愧疚、憐惜,俄而便紅了眼眶,她咬了咬貝齒,嘆聲道:“婉兒,對不起。我終究是負了你。”
握在掌心的雙手一顫,李令月的心也跟著顫動,她看見上官婉兒那雙溫柔的眸里漸漸蘊出了水韻,心里恨不得立刻將自己大卸八塊好給婉兒出氣。雙手情不自禁地顫了起來,她聽見婉兒問她,“阿月,你的心里有別人了,是么?”
李令月搖頭,有**份般大力,她慌忙辯道:“沒有,沒有!婉兒,我的心里只有你,只你一人!”
上官婉兒面色稍霽,她的唇邊泛起澀然笑意,繼而問道:“那么,你莫不是同他人做了些什么?”她見李令月不言語,面上的笑意越加苦澀,“是和駙馬么?你——”她低下頭,用悲涼的眸子直視李令月的眼睛,凄然道:“是不是有了他的孩子?”
李令月兀地一怔,愕然道:“婉兒?”
上官婉兒搖頭哂笑,“你素來愛騎馬,今日卻是坐著車輦來的,而且方才你行的快了,侍女都是一臉擔憂。看到這些,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婉兒……”李令月望著上官婉兒,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上官婉兒的嘴角微微翹起,竟是泛起了笑意,“阿月,你既說心里只有我,但和他做這般事,是一場意外,還是有人逼迫?”
“婉兒,我……”李令月看著那個強忍著淚水的女子,心頭如若刀割。這時,便聽上官婉兒又道:“應當不是意外吧。以你的性子,若是駙馬真的做些什么,只怕如今他早已歿了。是有人逼迫你么?普天之下能逼迫你的只有一人。而如今能威脅到你的,應當不是我。是皇位么,阿月?”
旋在上官婉兒眼眶的淚珠終于應著最后一聲呼喚垂了下來,李令月呼吸一滯,她凝視著面前睿智的女子久久不能平靜,她想象過和婉兒坦白時的種種情景,可從未料到自己竟會如此被動,婉兒卻是個世間難得的聰慧女子。李令月垂下眸子,壓抑著的淚水再難抑制地滴落下來,她堅定地回了一個字,“是。”
“好。”輕輕的一個好字,竟聽得李令月身子一顫,察覺到被自己攢在掌心的雙手開始掙脫,她急忙抬起頭,焦急而又懇求地望著那位女子,“婉兒,這世上并非事事都能如人心意,事情已然發生,終究是我的錯,可我發誓今后不會再讓這事發生。求你,不要這么早就放棄我,我……”
“你怎樣?”上官婉兒掙扎幾番,卻還是脫不出李令月掌心的禁錮,她垂眸瞥著李令月,嘴角微微勾起,竟是帶上了幾分揶揄,“我的公主,在你心里婉兒是這樣小氣矯情的人么?”趁李令月失神的間隙,她將雙手掙出,反握上李令月的雙手,將她攙扶起來,“既有身孕,便該注意著身子,否則那些苦,豈不是白受了?”
上官婉兒臉上的笑容一如往昔般溫婉繾綣,李令月不由得錯愕,她失神地望著婉兒,上官婉兒笑著回望,將她置回坐上,余光瞄到桌案上那一杯滿滿的酒水,輕聲道:“有身孕的人不宜飲酒,這杯我便幫你飲了吧。”伸出手將酒杯奪到嘴邊,上官婉兒一飲而盡。
李令月看得又是一怔,她頓時醒悟過來,即便婉兒說自己不是小氣矯情的人,可再大度的人遇到這種情況依然會心殤,婉兒她終究是惆悵的。為了帝位,這么做真的值得么?李令月有些彷徨。
上官婉兒又將自己杯中的酒飲盡,她忽又向李令月望去,“阿月,孩子幾個月了?”
李令月答道:“應是不到一個月吧。”
應是一發現就告知于她了吧。還好阿月沒有瞞太久。上官婉兒欣慰苦笑,她又問:“阿月,孩子的父親……”覺得這話有些怪異,上官婉兒生生將話頭掐住,可李令月聽到,卻知上官婉兒憂慮些什么,便又攢住她手,決然道:“孩子不會有父親。他只有兩位娘親。”
“嗯?”李令月的答話倒是出乎上官婉兒的預料,她不由有些訝異,抬眸覷向李令月的眼睛,只見那雙眸里溢滿了堅定溫柔,她聽見李令月用柔可化人的語聲同她道:“婉兒,這個孩子只有兩位娘親,一位是我,另一位只能是你。”
面上不禁浮現出一抹淺淡喜色,上官婉兒終究敗在了這句話上。在武后身邊多年,她早已練就出察言觀色的本事,她知道李令月之前的話語句句真心,可那樣的緣由卻還是令她難以接受,即便她處在權力中心多年,對權欲的魅力清楚無比,卻還是不由得心寒,她的阿月終于還是敗在了權欲上。
權力呵,權力。上官婉兒盯著面前細細為她抹著淚水的女子,悄悄彎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