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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笑笑,先前她就估算自己這么突然,武后定不會再配新的車輦,自己沒準會和婉兒擠一輛,眼下倒還真是應驗了。她從荷包里將昨日裁剪過的人勝1取出,親手幫婉兒戴到頭上,“這是我昨日用綢緞裁得的梅花旛,你看看好不好看?”
人勝戴在頭上,車內沒有銅鏡,上官婉兒自然看不清,但即便如此,她還是笑著應著,“很好看,公主有心了?!?
李令月莞爾。
上官婉兒伸手撫了撫頭上的梅花旛,心里卻又思量起來,她昨日自也是有作彩勝的,原本是想等登高回來再送予李令月,沒想今日李令月倒是跟著一起來了。抿了抿唇角,上官婉兒突然將自己頭上的另一飛燕彩勝拿下,遞向李令月道:“公主,婉兒未戴著彩勝,公主若不嫌棄……”
懂得禮尚往來的婉兒,真是可人。李令月當然不會嫌棄,她彎著眉眼笑道:“婉兒做的,我又怎么會嫌棄。只是眼下我看不到自己的發髻,不知該戴到哪,還給請婉兒幫我個忙。”
“公主客氣?!鄙瞎偻駜旱纳砹柯缘陀诶盍钤拢凰朴诶盍钤履菢拥碾S手一簪,她需要昂起脖子,探著腦袋掃視一番,而后才可尋個位置,將彩勝戴上。
李令月見她連戴個彩勝都這樣認真,嘴角又是不經意地泛起了笑,婉兒真是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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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的身子不好,登高便也選了離皇宮最近的一座山。武后同李治走在前方,李令月和上官婉兒在后面跟著,從后方看,可明顯發覺天后的體力要勝于天皇。李令月微蹙了蹙眉,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側首看向身旁的上官婉兒,卻發覺婉兒也正看著她,神色中還帶著一絲關切。
李令月心頭一暖,微搖了搖頭,便笑著繼續前行。
山不算高,不過須臾幾人便已登頂。
李治站于高峰之上,對眾人道了幾句賀詞及勉勵之語,而后便放了臣子們入座享宴。李令月是女兒家,當時還不是武后主位,李治不愿女兒太過拋頭露面,便特意給她支了個行障,將她安置在自己的斜后方。
李令月坐在屏風后,不由有些惆悵,她上輩子拋頭露面還少了?男人當政便就是喜愛做這些無趣的麻煩事。垂眸斟了杯酒,她又拈著腳杯,默默聆聽著外間事。
外間有絲竹管樂之聲,偶爾還有幾位學士吟詩唱和,李令月一邊搖著酒杯,一邊慵懶地聽著,俄而,她忽然聽見自己的七哥李顯喚婉兒的名諱。眸色瞬時一凜,隔著帷帳便咳了兩聲。
李顯聽罷,也意識到這個場合不宜喚婉兒的名諱,即刻改口道:“上官才人,你也做一首吧。”
“七哥?!崩盍钤旅嫔怀?,隔著帷帳都讓李顯察覺到了一絲寒意,他知道自己的小妹對婉兒多加庇護,訕訕笑了笑,“太平,人日便就是登高吟詩的日子嘛。”
李令月嗤然,“那七哥倒不如先做一首?!?
李顯面上的笑容更顯窘然,他左右顧盼著,發覺眾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可眼下他卻沒個思路,不由有些發慌,額上都隱隱沁出了冷汗,“這……這個,啊……”
李顯的吞吞吐吐將座上的二圣均弄的面色不虞,而他一見著自家母親皺了眉頭,心里更加惶然。上官婉兒不忍場面就此尷尬下去,抬眸探了探武后的神色,見對方微微頷首,便起身作了首詩:“斗雪梅先吐,驚風柳未舒。直愁斜日落,不畏酒尊虛。2”
“好詩,好詩!”見有人為自己解難,李顯當即便撫掌稱道。李顯之后,一直沉寂著的臣子們也紛紛各抒己意,大多都是贊賞此詩的意境及用詞之妙。
李令月靜靜聽著,口中雖未表態,但面上卻早已露出饜足的笑意:若比文采,天下間又有幾個勝得過她家婉兒。
聽曲吟詩的戲碼演過,接下來便是觀天卜卦環節。今日天氣勝好,碧空如洗,萬里無云,按預兆今年自也會五谷豐登,如意順遂。前來卜卦的官員自也是如是答道,李令月聽著卻又頗覺好笑,她經歷過一世,自然了解這一年會有諸多事宜,然而新年伊始,誰人又敢當著二圣的面說災禍呢,又不是嫌命太長。
她將目光放到武后身上,等著武后的詢問,沒想武后卻自始至終均未問她。李令月可不覺得自己的母親會這么輕易放過自己,果不其然,她方一回宮,沒歇多久,就又被武后召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