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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知意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緩慢而用力地揉捏,帶來一陣窒息的鈍痛。
她微微屈膝,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季扶光放下,讓他倚靠在一塊巨石旁,動作輕柔地為他拂開額前沾染了塵埃的碎發,理了理凌亂的衣襟。
她忽然徹底明白了季扶光內心深處那份復雜的情感。
人族……真的全然良善嗎?她在天衍宗這些日子,除去季扶光之外,也沒有得到過多少純粹的善意,來自同門之間的嫉妒、排斥、刁難……這些事情倒是不少。
而季扶光自小到大,無論是同樣乞討的幼童、收養他的養父母、囚禁他的魔修……乃至到了天衍宗之后,他也沒有真的接受過多少善意。
但是,即便如此……
“你看,這就是人性……”她低聲說,像是在對他耳語,又像是在對自己陳述,“有光輝,亦有陰暗。你其實……也并未多喜歡人族吧?你只是,更無法認同魔族那般,將掠奪與殺戮奉為圭臬的行徑,對嗎?”
她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靈力,在他周身布下了一道隱蔽氣息的守護咒術,確保他不會受到波及。她的目光在他安詳卻毫無生氣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溫柔而堅定。
“我知道,這樣的景象,絕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她直起身,再度望向那片血色煉獄時,眼中最后一點波瀾也歸于沉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沒有施展任何華麗的身法,甚至沒有御劍飛行,只是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朝著戰場最核心、最混亂的區域走去。
她的出現,起初并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一個衣著相對干凈,甚至沒有散發出強大靈力波動的女子,在如此混亂的戰場上,渺小得如同塵埃。
直到她走過了第一條戰線。
一名殺紅了眼的魔族士兵,嘶吼著揮舞骨刀向她劈來,盛知意甚至沒有看他,只是腳步未停。
那魔兵在距離她三尺之外,動作猛地僵住,他周身沸騰的魔氣像是遇到了某種無形的中和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和內斂,嗜血赤紅的雙眼也逐漸恢復了清明。
他怔怔地低頭,看著自己不再繚繞黑氣的手掌,又抬頭望向那已然走遠的女子背影,“哐當”一聲,彎刀脫手落地。“我的魔氣……”他的語調復雜難辨,似解脫,又似失落。
盛知意繼續往前走,一名天衍宗弟子手持斷裂的法劍,正絕望地迎向撲來的魔將。
就在靈力與魔氣即將對撞的瞬間,一道無形的波動掠過,那狂暴的法術靈光與陰毒的魔氣,竟如同水滴匯入大海,在接觸的剎那彼此消弭、中和,化作一陣輕柔的微風散去。
那天衍宗弟子與魔物都愣在原地,攻擊被莫名化解,兩人卻并未受傷。
她所過之處,如同一滴清水滴入了沸騰的油鍋,以她為中心,一片奇異的“寂靜”開始迅速蔓延。
廝殺聲在她身后減弱、消失。
瘋狂沖鋒的魔族,體內的魔氣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安撫,失去了驅動殺戮的暴戾情緒。絕望抵抗的仙門弟子,發現對手的攻擊變得無力,自己激蕩的靈力也莫名平和下來。
混亂的能量亂流在她身前自然平息,并非被驅散,而是被同化,融入她周身那片混沌的力場。
這詭異而寧靜的蔓延,終于引起了越來越多人的注意。
“是……盛師妹?!”有眼尖的天衍宗弟子認出了她,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怎么會在這里?”
“她身上……那是什么力量?”
魔族那邊也響起了騷動,他們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仿佛狂躁的靈魂被注入了寧神的甘露。
陳懷玉一劍逼退身前的魔物,氣喘吁吁地回頭,恰好看到盛知意走來。她看著盛知意那雙仿佛能容納一切沖突與對立的眼眸,感受著周身變得溫順平和的靈力,一時間竟忘了身處尸山血海,只余滿心震撼。
沈清銘也注意到了后方的異狀,目光難以置信地投向盛知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盛知意?……她在調和靈氣與魔氣?!這怎么可能!”
盛知意走到了戰場的最中心,那里是能量沖突最劇烈、尸骸堆積最多的地方。狂暴的靈氣與魔氣在這里形成肉眼可見的扭曲力場,不斷引發小規模的爆炸。
她停下腳步,不再壓制,也不再引導,只是將體內的混沌之力徹底釋放開來。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星海的波動,以她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蔓延至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股波動的影響下,戰場上所有對撞的靈氣與魔氣,仿佛找到了共同的歸宿,不再互相攻訐、湮滅,而是開始緩慢地、自發地交融。
仙門弟子施展的法術,光芒不再刺目,變得柔和而內斂。魔族催動的魔焰,失去了暴戾,變得深沉而穩定。
雙方的力量并未消失,而是被強行拉入了一種奇異的共生狀態。
廝殺,失去了能量的支撐,自然停止了。
仙門弟子愣愣地看著自己劍尖吞吐不定的、帶著一絲黑色氤氳的靈力。魔族將士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溫順盤旋的、夾雜著點點白芒的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