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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細膩,又實實在在,那么熟悉的觸覺,熟悉得讓人不禁心中刺痛。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間,頌頌已經推開她。她厲聲說:“shane y chen, 你能不能理智一點!”
她率先往回走,他只好跟在后面。她進了酒店,他去把車開走。理智回來,寬寬還在家里,他斷然不能再停留。
在回家的路上,被冷風一吹,他忽然清醒了不少。
上山的路上沒有路燈,道路蜿蜒曲折,只有頭頂一輪皎潔的明月,把月光冷冷撒在前方的道路上。那一刻他想起許多往事。頌頌寫給他的分手信,也叫他忘了吧。他花費了很長時間才接受現實,告訴自己,分開對頌頌更容易些,算了吧,只要她高興就好。
即使有了寬寬,其實她的想法從來沒更改過。那么多年,她的空間從未提過寬寬的名字,怕是不想被他騷擾。直到他萬里迢迢追過來,她要的始終也不過是給寬寬一個父親,然后他們兩個參照離婚夫妻的模式,偶爾見面,彼此忘懷,各自幸福。那么還是算了吧,他應該退守她一早幫他劃好的底線,這輩子不給她增添困擾,只要她高興就好。
果然,第二天一早,頌頌發來短信,說她早上不能過來,已經直接去了機場。他每次努力往前邁進一步,她就退后三大步。他留下了什么,只有一個空落落的懷抱,一個轉瞬即逝的吻。
他回她的短信,要她一路順風,注意安全。
頌頌的最后一條短信大概是在登機前發的。她問:“有沒有告訴你父母?”
頌頌說的自然是寬寬的事。出于種種原因,他還沒想好該如何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家里人。也許是他隱隱總有一點焦慮,怕得之不易的東西,越想珍惜,最后越免不了會一場空。
只是他終究也沒能隱瞞多久。
最后一個下午,他第一百零一次陪寬寬看《超能陸戰隊》時,他母親的電話打進來。情節正演到激烈處,他去廚房的一角接電話,寬寬還囑咐他:“爸爸,快點哦,大白馬上要復活了。”
他母親在電話里問:“過幾天你父親的生日,你能不能來?”
父親在西非,并不在家,也許是母親一個人確實無聊,這樣還要給父親慶生。他只好承諾:“這一次實在抽不出空,下次一定來。”
“下一次是什么時候?”母親抱怨,“感恩節說下次,圣誕節說下次,復活節也說下次,你的工作什么時候能做得完?現在好,連電話也常不接,我每次打電話來,都得跟個機器人聊天,你說說……”
寬寬在背景里喊他:“大白復活了,快來看!”
母親怕是聽見了,立刻停下來:“你不在家里?怎么后面有小孩說話?”
“呃……”他無奈地撫額。寬寬這時候跑過來說:“爸爸爸爸,大白復活了,我幫你暫停了,你快來看。”他回頭說:“好,我這就來。”
母親在電話里狐疑:“誰家的小孩?為什么叫你爸爸?”
他只好回答:“…….媽,那是寬寬,他是我的孩子?!?
電話里“咣當”一聲,母親一定是把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接下去事情的發展就超出了他的控制。母親刨根問底,他各種閃爍其辭,母親強烈要求他把寬寬帶去麻省,他死活不同意。下周假期結束,他要回去上班,他已經給寬寬找好了保姆,他更沒心思在這個應付母親的十萬個問題。母親不罷休,咬牙說:“行,你忙,走不開。我不忙,我今天就飛去西雅圖。”
母親說到做到,當晚最后一個航班沒趕上,急匆匆坐了第二天清早的航班來,同來的竟然還有亦萱。
母親的激動可以理解,盼了十幾年的孩子,他們陳家的長房長孫,終于落實了。她把寬寬從頭到腳摸個遍,喜極而泣地喊象。亦萱在旁邊拉住亦辰悶笑:“aunt christabel 昨晚審問了我一晚上,問你是不是有可能被人騙,有沒有去做過親子鑒定。現在可好,眉毛也象,眼睛也象,哪有一樣不象你小時候。其實我看是更象頌頌?!?
母親蹲下來問寬寬:“你叫什么名字?”
盡管亦辰已經做了一晚的思想建設,寬寬還是被這位素昧平生又熱情似火的奶奶嚇到,不自覺地往亦辰身后躲,怯怯說:“我叫魯宥寬。”
亦萱趕緊問:“你有英文名字嗎?”
寬寬點點頭:“我的英文名字叫shane。”
亦萱大笑:“好啊,又一個shane y. chen,我們就叫你junior吧。”
junior去后院的草坪上放烏龜,奶奶亦步亦趨跟在后面,舍不得落后一步。亦萱挖出亦辰丟在冰箱深處的夏多內干白,捧著酒杯站在露臺上遙望華盛頓湖對岸的群山。西雅圖陣雨后的晴天,空氣被洗得清澈明亮,陽光映照湖面,閃耀得讓人睜不開眼。
“你打算怎么辦?”亦萱倚在露臺欄桿上問。
“什么怎么辦?”他裝傻。
亦萱“嗤”了一聲:“當然是將來的生活。shane y. chen,你今年三十五歲了,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他只好回答:“三十五歲也不算老,你比我還大幾歲,不是也沒有結婚的意思?!?
“你和我能一樣嗎?我不結婚,只是不喜歡被一紙婚書束縛,并不是沒人要。你呢?”亦萱說得痛心疾首:“作為醫生我不得不說,對于你這樣一個生育期的成熟男子,這種禁,欲,的生活方式,無論是在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是極不健康的……”
亦萱的嗓門略大,也不知遠處的母親和寬寬能不能聽到。他尷尬地撫額:“陳亦萱,算我怕了你,能不能不討論這個問題?”
亦萱一聲冷哼:“我知道,你是癡情種,對別的女人你不想湊合。那么頌頌呢?你有什么打算?”
他無奈地笑:“我有打算,又有什么用?”
亦萱替他著急:“你是真的不明白?一個女人,和你生了孩子,給孩子取和你一樣的名字,這到底意味著什么?還有,宥寬什么意思?我中文是差,不過剛查了字典,寬心,寬宥,原諒。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這時候,你就該緊逼盯人,象牛皮糖一樣黏住她,你們才有戲。我很想把你的腦袋扒開,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是木頭做的……”
如果兩天之前,他可能還會頭腦一熱買張機票飛去紐約,現在他還怎么能夠。他沉默,片刻才說:“你并不了解頌頌。過去的事,以及所有對她傷害,可以原諒,可以不計較,但并不代表可以被忘懷。”
陽光耀眼。從露臺上向下望,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寬寬正拔了一把草在逗烏龜。不知是不是有心電感應,寬寬這一刻抬起頭,看見他們,揮了揮小胖手,遙遙朝他們打招呼。他也微笑著朝他揮手。他不是沒有奢望過,只是知道奢望無用,所以頓了頓,淡淡說:“頌頌這幾年也過得不錯,和我在一起對她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痛苦大于快樂。我不想強求,何必給她平添煩惱。如今我常常能見到寬寬,偶爾也能見到頌頌?,F在這樣,我也應該滿足。”
寬寬在陽光下玩得滿頭大汗,“咚咚咚”跑回屋里喝水,奶奶也跟回來,給寬寬舀了一碗冰淇淋,向寬寬打探消息:“junior,你媽媽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寬寬吃得滿嘴白胡子,回答說:“我媽媽叫魯頌頌,住在h城。”
奶奶問:“那她怎么不和你和爸爸在一起?”
寬寬向來是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小孩。他一邊往嘴里塞冰淇淋一邊說:“媽媽去紐約出差了,沒空。再說等她回h城,就要和宋叔叔結婚了?!?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奶奶的一臉微笑頓時僵住,亦萱急急問:“junior,你怎么知道?這是你媽媽告訴你的?”
寬寬抹嘴說:“不是啊??靵砻绹八问迨鍘胰コ员苛?,吃冰淇淋的時候宋叔叔說的。”
“他到底說了什么?”亦萱追問。
寬寬撓頭,盡量回憶的樣子:“宋叔叔說,男人……嗯,三十五歲前拼事業,拼好了要結婚。宋叔叔這次也去紐約出差了,如果這次事業拼好了,就去紐約找媽媽,然后就要和媽媽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