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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車窗里有自己的影子。她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臉,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要出門,不能更了,周日晚繼續。下面就是真相大白了,我保證(指天)!
感謝“睡不著覺瞎折騰”的地雷。
第36章 臺風(1)
parting is all we know of heaven,
and all we need of hell. ----emily dickinson
離別, 是逝者的天堂
生者的獄界。
想起往事,一夜無眠。她多么慶幸此時她正愛著另一個人, 往事可以如風。
領完獎參加完校慶,頌頌在離京前去看了一次亦萱。亦萱在某大學附屬醫院主持一個研究項目,中午匆匆出來和她一起吃了一頓飯。
即使是匆匆, 亦萱仍然選擇了醫院附近最高大上的場所, 僻靜的日餐,北極貝和大龍蝦泰然坐在冰堆之上,陽光從竹簾里漏進來, 一條條明暗相間地照在桌上。大概是因為在工作,亦萱倒是顯得比上一次平易近人得多,腳上穿著雙平底布鞋,一件淺藍的單色襯衫, 長發挽在腦后,似笑非笑地端詳她,撇著嘴說:“你也許想象不到, 但此刻aunt christabel 一定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亦萱口中的aunt christabel 是亦辰的母親。亦辰一回到麻省的家里就曾打電話和她講:“我母親恨不得立刻飛到中國來看你。”她那時候頗忐忑:“立刻?是因為高興還是因為不高興?”他回答得語氣無奈:“當然是高興。就算我找天下最丑的女人,只要是女的, 她也會高興。”她故意表示生氣:“我是天下最丑的女人?”他又慌忙地解釋:“怎么會?我哪里是這個意思……”
亦萱說無酒不歡,要了一種青梅酒, 清香撲鼻,她低下頭去,端起小酒盅喝了一口, 甜里帶一點酸味,十分可口。
大概是見她不好意思,亦萱笑著說起小時候的事:“我這個堂弟,別看從小聽話穩重,什么都按部就班,其實骨子里很有些執拗。記得那時候申請大學,他父親一門心思要他將來從政,或者子承父業,進母校讀醫。那所母校是著名的藤校,醫學院和法學院都全美第一,本科的pre-med也是相當難進的,特別是亞裔男生,成績優異也沒用,擠破頭才能搶到一個席位。他爸爸每年給母校捐款,送他去暑期預備班,找了校董寫推薦信,到頭來他瞞著家里人,申請了一所西海岸的學校,執意去讀了工程。那一次氣得他爸爸差點跟他決裂,他媽媽追到西海岸,也沒勸得他回頭。還有一次圣誕節,他的青梅竹馬,他媽媽相中的媳婦兒,從英國學成歸來。他媽媽每天晨昏定省地打電話催他回家,要給他訂婚,他推脫不過答應考慮。記得那時候他是迷上了賽車,開著自己改裝的跑車去沿海公路跟別人飆車,打電話回家說摔斷了腿,訂婚計劃自然只好擱置。aunt christabel心急火燎,率領青梅趕去西海岸看他,結果可好,他已經跟一群背包客去登mount rainier了。那年山上下大雪,雪崩不斷,每天新聞都在報登山者被困的消息,把aunt christabel嚇得半死,從此再不敢提訂婚的事。”
亦萱說著哈哈大笑。她也笑,沒想到他還曾經有過青梅竹馬,更沒想到他這樣一個謙恭有禮的人,逼急了也會反叛,對自己想要的東西也有堅持。
午飯結束,亦萱又要匆匆趕回去工作。臨走時頌頌問:“你推薦的神經外科專家,不知什么時候才能約上?”
亦萱象是愣了一愣,略一停頓才說:“怎么了?你很著急?”
她回答:“最近忽然想起來一些事,想快一點做檢查,看看能不能加速記憶的恢復。”以前還害怕,恢復的記憶也許她寧愿想不起來,現在連最虐戀情深的情節也想起來了,她很想知道事情的全部。
亦萱“哦”了一聲,回答說:“我替你聯系過了,回頭再跟進催一催。那樣的專家,等上兩三個月才有空檔也很正常。”
她覺得太慢,但也無可奈何,和亦萱一起走回醫院的大樓。這一路往回,亦萱忽然沉默了許多,走到大樓下面,才笑著和她告別說一路順風。說罷又停了停,忽然又說:“你知道的,我和shane從小一起長大,算是他最親近的朋友。他的德性我最清楚,牛脾氣,認準的事從來不知道回頭。大學畢業買了一塊表,到現在還戴著,一輛小破車開到現在。這么多年,我只見他穿過一個牌子的襯衫。你是他的初戀,他今年三十歲了,還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頌頌還以為她要說shane的什么好話,沒想到她略一遲疑,說:“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諒他。”
其實她覺得他很好,雖然外表單調沉悶,但內心是火熱的,熟悉之后在家里話也不少,甚至偶爾也會搞點小浪漫,來點小驚喜。
下午她坐高鐵回h城。這條大學四年坐過許多次的線路,忽然重新恢復了熟悉。初夏的華北平原綠意盎然,交錯縱橫的玉米和高粱地。她在車上給亦辰發了條短信報告行程,告訴他:“在北京遇到外文出版社的老師,向我約稿,我想試一試。”
不一刻他回:“準備譯什么?”
她答:“還不知道,回去好好策劃一下。”
他建議:“《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她說:“早已經有人譯過了。”
他立刻回:“我覺得你肯定能譯得更好。”
還記得她導師也說她適合譯勞倫斯的h文,結果把她折磨得欲仙欲死。她不禁笑起來:“勞倫斯的h文啊,陳總監!你知不知道這有多難。”
他停了片刻,發過來一個笑臉說:“我對你有信心。”然后又說:“還有兩天就能回家了。”
不知為什么,這短短的幾句話讓她的臉沒來由地紅了紅。那么歸心似箭,也不知他腦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是“回家”兩個字,他的家明明在麻省,卻把回h城叫做回家。
給頌頌發短信的時候,亦辰正坐在太空針的頂層。
他從麻省飛到西雅圖,早上剛剛給董事會做了一個本公司云計算部門的技術發展報告。貝克和ceo在會上相持不下,一個力主并購s公司,另一個痛陳并購的高風險和高代價。大部分董事還在舉棋不定。看來ceo跟貝克的矛盾已經到達不可調和的地步,估計想用s公司的高層取代貝克的地位。
會后貝克把他叫到辦公室,開門見山地問:“打算什么時候回總部?”
雖然是意料中的問題,他還是被問得一愣。貝克說:“這次的收購案如果不成功,我打算全面擴充云計算的部門,中國的團隊要調回總部,你這個云計算部門的vp肯定是跑不掉的。正好,答應你的三年已經到了,無論如何這一次肯定要讓你留在總部。”
他一時無語。貝克戲謔地看他:“怎么了?那位不會唱歌的song小姐還沒追到?”
不知貝克這老狐貍怎么會察覺,貝克在中國時他完全沒想過要和頌頌怎么樣。他想否認,貝克已經笑著拍他的肩:“好奇我怎么知道?也許只有你自己沒有察覺,當時你就象只保衛自己肉骨頭的小狗。”
這樣的比喻著實叫他窘迫,幸好還有別的正事。貝克扔給他一份卷宗:“這個中國公司,你知道多少?”
他打開卷宗一看,微微一哂,回答說:“新宇開發,主營網絡安全系統的公司,有一定的規模,s公司的長期合作伙伴。我研究過他們的技術核心,是一家不錯的公司,已經做好上市的準備,只不過今年突然股災,ipo全面叫停。但ipo遲早是會解禁的,估計新宇上市也是遲早的事。”他停了停,又補充:“新宇開發的首席執行官我認識,叫范羽。”
貝克沉吟:“只是不知為什么,這位范先生似乎已經放棄了上市的計劃,正在和s公司談收購。”
具體的內幕不得而知,只是但凡放棄上市,不外乎上市資格被卡,或公司高層急于短期套現。上市肯定對公司長期發展更好,不知范羽為什么那么急于把公司脫手。
先前主動來找m公司談合作的重光網絡算是新宇開發的競爭對手,這次也專門派人來美國和貝克會面。晚上shane專門請重光網絡的ceo吃飯,考慮到兼顧旅游的目的,就定在太空針頂上的旋轉餐廳。
不知是不是同行相輕,說到范羽,那位ceo撇了撇嘴:“他的底細不少人知道,靠的是老師的技術,老丈人的錢。那時候他的a,b,c三輪都是他岳父的華粵資本領投,到了d輪,還是做不出什么名堂,攻克不了技術難關,連他岳父也不想再繼續燒錢了。據說為此他和夫人鬧僵,干脆分居了。關鍵時刻,他回去求他的導師,把一系列專利技術轉讓給了他,他才融到了d輪。”
亦辰吃驚:“他的導師,就是z大學的魯教授?”
“是啊,網絡安全界的大牛。”那位ceo拍案,“其實為了那系列的專利,我們重光網絡和魯教授接觸了很長時間,研發過程中提供了很多人力物力方面的支持,幾乎可以說是我們合作開發的,雙方也有默契,專利是會轉讓給我們的,而且最后協議也只差簽字了,結果被范羽憑借私人關系橫插一腳,到現在想起來,我還覺得憤憤不平。可惜,我們的投入口說無憑,人都不在了,我們上哪里說理去?”
這番話令亦辰不禁疑竇叢生。三年前的事至今是個謎團,事到如今,說頌頌自殺他絕不能相信。頌頌出事那天,很可能不是一個人,而那個人會不會是范羽?范羽對頌頌的事故三緘其口,還想盡辦法阻撓頌頌恢復記憶,為什么?老郭說有懷疑還得講動機。動機會不會和魯教授的技術轉讓有關?也許是頌頌曾經知道些什么?
他這樣疑慮重重地踏上歸途。董事會最終以授權ceo跟s公司談判告終,貝克算是暫時受挫。如果收購成功,貝克無疑會辭職退出m公司,他應該也會走人。
上飛機前他給頌頌打電話,頌頌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又想起來一件事。”
他聽得心里一顫。頌頌繼續說:“還記不記得我跟你提過,我家祖宅大樹下挖出過一箱寶貝?今天我忽然想起來,老爸把寶貝存在銀行的保險箱里,密碼是我的生日。東西我都拿回來了,打算整理整理再放回去。”